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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世孽

前世孽

(电影文学剧本)

易炳康

楚州,某处庄园。夜。

洪信正与一朋友下棋。

朋友笑着说:“你又输了。”

洪信不服:“咱们再来一盘。”

朋友说:“算了,已经半夜了,要不明天再来?”

洪信:“不行,下不赢你,我今晚睡不着。”

朋友:“好好好,那就再来一盘,下了这一盘,你无论输赢都要回家,不然你那老娘也睡不着。”

洪信:“行。”

于是他们又把象棋摆好。

洪信:“当头炮。”

同一时间。

洪信家,四周一片寂静。

洪家突然燃起了熊熊大火。不幸的是还突然刮起了大风,风助火势,洪家顿时成了一片火海。同村的邻居也惊醒过来,互相吆喝着,拿救火的工具。但火势太猛,众人都不敢靠近。只能远远地泼水。

洪信友人家。

洪信露出了笑容:“这下你总输了吧。”

朋友紧皱着眉头,想了一阵,终于推盘认输:“为一盘实际上也是我让你的。”

洪信:“说什么让?输了就是输了。不跟你争了,我也得回去。”

洪信打开门出去。

洪信看到自己家方向着了大火,往前急奔。到了家门前,他家已成了一片灰烬。

洪信晕倒在废墟旁……

楚州山上,一幢茅屋,很是精致。屋后是悬泉瀑布,屋前两棵大榕树。屋四周是土筑的围墙。

宋江挑着一担干柴回来,放在土墙脚下。拔了戗棍,拿出柴刀,走进茅屋。

宋江进屋后把柴刀和戗棍轻轻放好。但还是把洪信惊醒了。

洪信:“你是谁?这是什么地方?”

宋江:“我叫宋江,这里就是宋家庄。”

洪信:“宋家庄?洪家庄呢?我的洪家庄呢?”

宋江:“你已经睡了两天两夜了,恐怕也饿得不行,我熬点小米粥给你喝吧。”

洪信:“我想起来了。”

宋江:“那我等一会熬粥,你先哭吧。”

洪信:“哭?我还是死了吧。”

宋江:“你死了,你老洪家可就真绝种了,倒也清静。”

洪信:“我的老娘,我的家,我的书,一下子全成了灰烬,老天爷恁地狠心?”

宋江:“不要怨天,是你家厨子,没将干柴移开,天干物燥,又碰巧刮起了风。”

洪信:“我悔不该下那一盘棋。”

宋江:“你不下那一盘棋,可能连你也没了,你那最后一盘足足下了一个时辰。”

洪信:“你怎么知道这些?难道你会算吗?不对,你一定是这山里的神仙。”

宋江:“你除了会下棋,书也读的很好。遇上这样的厄运,先悲伤吧。悲伤过后,如果还想为洪家续香火,为洪家争门楣,你可以继续读书。你看后面,你要读的书,我都给你买来了。”

洪信转过头一看,果然堆了一架子书。

洪信从床上跳下来,跪着向宋江叩头:“你真是我的大恩人。”

宋江双手扶起洪信:“快起来,我还要去熬小米粥呢。”

洪信在院子里拿着一本《礼记》正在朗诵:“昔者仲尼与于蜡宾。事毕。出游于观之上。喟然而叹。仲尼之叹,盖叹鲁也,言偃在侧,曰:君子何叹?”

墙外忽然传来声音:“大道之行也。”

洪信吃了一惊,抬头一看,只见一个美人趴在墙上,朝他挥手。

洪信的表情好像被定住了一样。

那美人笑了一下,就溜走了。

洪信把书丢在地上,追出门去,四周一看,却什么也没看见。

洪信绕着围墙追了一圈,还是什么也没有。

洪信垂头丧气地回到院子里,捡起那本书又读了起来:“与三代之英,丘未之逮也,而有志焉,……”

洪信不由地又朝土墙上看了一眼。墙上依然是什么也没有。

洪信正发着呆,宋江挑着一担柴回来,看着洪信问道:“你看着墙外发什么呆?”

洪信回过神来:“恩公回来了?”

宋江把柴放下,拔出戗棍,抽出柴刀。

宋江:“有什么事吗?”

洪信:“哦,没什么事。我只是在想孔子的大道究竟是指什么?”

宋江:“大道实际是就是小事,所有的小事都做好了,就是大道。”

洪信:“恩公的阐述倒是特别。”

宋江:“你有朝一日做了官,不要光想着做什么大事,把老百姓的小事管好了就是大道。”

洪信:“恩公教诲的是。”

宋江:“你接着读吧,我去弄饭。”

洪信:“恩公,你累了,还是让我来吧。”

宋江:“我不怕累,你奔前程要紧。”

宋江进屋。

洪信斜了一眼土墙,赶紧把目光收回来,接着念道:“大道之行也,天下为公,选贤与能,讲信修睦……”

茅屋后面升起了炊烟……

次日,宋江又拿起戗棍和柴刀出门。

洪信则在窗前的桌子上打开书读起来:“今大道既隐.天下为家,各亲其亲.各子其子.货力为已.大人世及以为礼.域郭沟池以为固,礼义以为纪……”

忽然外面传来一声清脆的声音:“洪信!”

洪信立即应了一声:“喂。”

洪信放下书本,冲出门外,往右墙一看,昨天的那个姑娘又在招手。

洪信一拱手:“小姐,洪信这厢有礼了。”

姑娘:“我不是小姐,我家就在后山。”

洪信:“后山?那我们是邻居。你进来吗?”

姑娘:“我不进去。”

洪信:“那我出来。”

洪信说完就飞也似地跑了出去。

姑娘在树下等着他。

洪信:“敢问姑娘芳名?”

姑娘:“我叫阎婆惜。”

洪信:“阎婆惜?是阎王的阎吗?”

姑娘:“是的,你害怕吗?”

洪信:“名字有什么可怕的?看你这冰肌玉肤的,分明就是仙女,怎么跟阎王扯得上关系呢?”

姑娘:“我天天听你读书,我都觉得累,你一定也累了。我们去放松一下吧。”

洪信:“我正有此意。”

阎婆惜用手一指:“你看。”

洪信:“秋千?我怎么从来不知道?”

阎婆惜:“你足不出户,怎知外面的风景?”

洪信:“我们去荡秋千?”

阎婆惜:“当然好了。”

他们牵着手兴奋地向秋千走去。

秋千有点高,洪信有点踌躇。

阎婆惜很轻盈地坐了上去。

阎婆惜伸出手:“秀才,快上来吧。”

洪信拉着她的手,轻轻一跃就上了秋千。

洪信看着下面,脸上有些惊慌。

阎婆惜却笑了起来,秋千随即晃了起来。

洪信害怕得大叫起来。

阎婆惜却不管他,秋千越荡越高。

阎婆惜用手搂着洪信的肩膀。洪信总算适应了。

宋家庄,宋江和洪信坐在桌上吃红薯。

宋江一边吃一边盯着洪信:“你有心事?”

洪信:“没有啊。”

宋江:“我怎么看你都是心事重重的样子。”

洪信:“君子应食不言,寝不语啊。”

宋江:“你把大道之行给我背一遍。”

洪信把红薯放下,念了起来:“大道之行也,天下为公……”

宋江看着洪信的嘴一张一翕。

洪信:“……是故谋闭而不兴.盗窃乱贼而不作,故外户而不闭.是谓大同。”

宋江:“这越发不对劲了,平日你总背不到这么顺溜。今天怎么回事?”

洪信:“今天我特别用功。”

宋江:“那就好。接着吃吧。”

宋江背着一筒箭,手持一把弓出门。

洪信:“恩公今天不砍柴了?”

宋江:“柴薪足够,今天我要去打两只兔子来给你开开晕。”

洪信:“那我今天会更加用功。”

宋江:“我还会听你背书的。”

宋江径直走出门去。

洪信拿起书坐在窗口看了起来……

窗外的槐树摇晃起来,外面起风了。

洪信把书放在桌上,走出门,看看天空,天上没有云。

洪信走出围墙,外面的树也很静,他的眉头微微地皱了一下。

阎婆惜突然飘了过来:“洪信。”

洪信一惊:“阎婆惜?你这么早就来了?”

阎婆惜:“我来约你玩啊。”

洪信:“可是,我还要读书呢。”

阎婆惜:“回来再读嘛。”

洪信:“可是恩公会怪罪的。”

阎婆惜:“没事,只要你能把书读好,恩公就会高兴的。”

洪信:“那好吧。可不能玩物丧志。”

阎婆惜:“我是物吗?”

洪信:“我不是这意思。走吧。”

蓼儿洼。

他们兴冲冲地来到一个小湖泊。

阎婆惜:“你会划水吗?”

洪信:“划水?当然会。”

阎婆惜:“那我们下去划水怎么样?”

洪信:“这能行吗?”

阎婆惜:“你不是说我像仙女吗?仙女最喜欢在水里游来游去。”

洪信:“可是我……”

阎婆惜:“你是蛟龙,是不是最适合在水里?”

洪信:“我是蛟龙吗?”

阎婆惜:“当然是的,这里还是浅池,将来你还要到海里去呢。”

洪信:“那我先试试这浅池。”

阎婆惜:“把衣服脱了。”

洪信:“还要脱衣服啊?”

阎婆惜:“你以前是穿着衣服划水的吗?”

洪信:“可是今天……”

阎婆惜:“你放心吧,这里人迹罕至。”

洪信还在犹豫。

阎婆惜已光着身子跃进了水里。

阎婆惜在水里向他招手:“快来呀!”

洪信终于脱掉衣服向水里扑去。

他们像两条鱼在水里畅快地游着。

水里倒映着蓝天白云。鱼儿也不惧生,和他们同游。

他们游着游着就靠在一起,他们相互拥抱着,近岸,嘴唇对接,在热吻中,阎婆惜的下身渐渐地变成了蛇身,将洪信紧紧缠绕,洪信在兴奋渐渐感到窒息,阎婆惜则紧贴他的嘴唇不放。正在此时,宋江路过,一声断喝:“孽障!放开!”

阎婆惜仿佛没听到。

宋江拉开弓,一箭射去,阎婆惜的臂膀上中了一箭,惨叫一声,化着一条蛇向远处游去。

宋江跃下水,将洪信抱起,用手指按了一下他的人中。洪信还说着梦话:“我要死了,舒服死了。”

宋江把洪信抱上岸,让他平躺在地上。

宋江拿出一面小铜镜,放在他的胸口。

小铜镜在阳光下发出眩目的光。

宋江向远处追去。

一块岩石上,阎婆惜正在梳着一头的秀发。

宋江追了过来,怒吼道:“孽障,你意欲何为?”

阎婆惜用眼睛斜了他一下:“哎哟,大哥,生那么大气干吗?”

宋江:“你知道他是谁?你竟敢吸他的元气?”

阎婆惜:“一个落魄的秀才,有什么大惊小怪的?”

宋江:“他是当今的才子,未来朝廷的栋梁。”

阎婆惜:“就算是未来朝廷的栋梁,关我甚事?”

宋江:“你不知道他是我的心肝吗?”

阎婆惬:“你的心肝应该是我。”

宋江:“你的妖性,什么时候能改改?”

阎婆惜:“你一个魔头,偏要装什么正人君子,满口的朝廷啊,国家啊,你不是妖啊?”

宋江:“这就是你和我的区别。”

阎婆惜:“我的妖性就是不改,你能怎么着?正因为洪信是你的心肝宝贝,我就要弄死他,让你伤心,让你明白薄情寡义的后果。”

宋江:“你原来一点也不喜欢洪信?”

阎婆惜:“我喜欢的是你,你是魔界英雄。”

宋江:“我请你放过洪信,因为大宋需要他。”

阎婆惜:“我不懂国家大义。我只在乎自己的内心。为了你,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”

宋江:“你不怕我弄死你?”

阎婆惜:“你只要娶我,就算死在你怀里我也甘心。”

宋江:“你真是不可理喻。”

阎婆惜:“女人都这样。”

宋江:“好,我娶你,但是你不要干涉我做事。”

阎婆惜:“真的?”

宋江:“我宋江说话算数。”

阎婆惜:“那我太兴奋了。”

阎婆惜扑过去,抱着宋江,又亲又吻,叫道:“相公,你真是我的好相公!”

宋江:“你可别缠我太紧。”

阎婆惜:“放心,有张有弛,我懂。”

宋家庄。

宋江一进门,洪信就迎了上来:“恩公回来了?”

宋江不语。

洪信:“恩公打的兔子,我已炖好了,香着呢,就等恩公来吃。”

宋江:“弓箭拿回来了吗?”

洪信:“当然,放你房里呢。”

宋江:“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?”

洪信:“我知道恩公又救了我一次。”

宋江进到屋内,在桌旁坐下。

宋江:“好色是男人的本性,但你有比好色更重要的事。”

洪信:“这个我明白,就是控制不了自己。”

宋江:“书中自有黄金屋,书中自有颜如玉。”

洪信若有所悟。

宋江:“你不是炖好了兔子肉吗?端出来吧。”

洪信从后堂端出一钵热气腾腾的兔子肉,宋江已趴在桌子上睡着了,鼾声如雷。

洪信把兔子肉轻轻地放在桌子上。

宋家庄,晨曦初露。

宋江把桌上的碗收掉,洪信擦净桌子。

宋江从里面出来对洪信说:“东西都收拾好了吗?”

洪信:“早收拾好了。”

宋江拿着一个包袱递给洪信:“这些银子,你算计着用,住店吃饭应该够了。”

洪信突然跪在宋江面前:“恩公对我有再造之德,虽结草衔环,难报万一。”

宋江伸手将洪信扶起:“我们合当有这一段缘分。不要提报答的事。希望你这次能考个进士及第,衣锦还乡,光宗耀祖。将来为朝廷出力,为百姓造福。”

洪信:“如果真能金榜题名,首先我就要回宋家庄答谢恩公。”

宋江:“你金榜题名以后,千万不要回宋家庄。”

洪信:“这是为何?”

宋江:“我也要很快离开这里,宋家庄将销声匿迹。”

洪信:“恩公要到哪里去?”

宋江:“我要去龙虎山。”

洪信:“龙虎山?龙虎山在哪里?”

宋江:“在江西贵溪县,那是一个人间仙境。”

洪信:“人间仙境?那我直接去那儿找恩公。”

宋江:“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。那里不适合你去。我那里还有一百零七个兄弟在受难,我要去解救他们。”

洪信:“一百零七个?那加上恩公不就是一百零八个吗?好吉利的数啊。”

宋江:“数字是吉利,但是事情很凶险。”

洪信突然想起了什么,从怀里拿出那面小铜镜:“这面铜镜是恩公的宝物,我差点忘了还给恩公。”

宋江:“你不是很喜欢它吗?”

洪信把铜镜递给宋江:“我一个凡夫俗子,要这宝物也无用。恩公去龙虎山救人可正用得上。”

宋江接过铜镜:“用不用得上也不一定。但你的灾厄已经过去。从今往后,你只要高调做事,低调做人,就能一生平安。”

洪信:“谨遵恩公教诲。”

洪信把书箱背起,宋江把那一包银子放到书箱里。

两人走出院门。

洪信:“恩公就在家里歇着吧。”

宋江:“我送你上路,你走了,我也没什么事。”

两人在山路上走着。

突然一条银环蛇从路上横过。

洪信吓得惊叫:“蛇!”

宋江却视若无睹:“走吧,他不会招惹你的。”

洪信:“我怎么觉得它会招惹我?”

宋江:“那是以前,现在不会了。”

洪信:“真的是她?”

宋江:“可见得你还没有放下,她可已经放下了。”

洪信:“世上还真的有美女蛇?”

宋江:“你以为邻家有女初长成是吧。”

洪信:“后来我才知道,这整个山里没有一户人家。”

宋江不语。

洪信:“除了宋家庄。”

宋江指着路边的马车:“马车我已经给雇好,车费已经付了,你只管坐到开封。”

洪信:“恩公想得真周到。”

宋江:“就此分手吧,前路珍重!”

洪信:“恩公珍重!”

洪信坐上马车,掀起帘子向宋江挥手:“恩公,我舍不下你。”

宋江挥手:“走吧。”

马车夫挥起马鞭:“驾!”

宋江往回走。

宋家庄。

宋江站在围墙外注视了一会,然后用手一挥。宋家庄变成一块空地。

宋江正要离开,宋家庄又变回了原样。

宋江吃了一惊。

阎婆惜笑盈盈地过来:“相公,你怎能轻易地毁了宋家庄?”

宋江:“怎么了?你相住啊?”

阎婆惜:“我一直想住,可你不同意。”

宋江:“你住吧,现在我同意了。”

阎婆惜乐得跳起来:“太好了,我终于梦想成真了。”

阎婆惜走进了围墙,正上台阶,猛回头,却不见宋江。

蓼儿洼。

宋江将手一挥。湖边顿时出现一处庄园,雕梁画栋,飞檐斗拱,廊腰回环,曲径通幽。

阎婆惜惊叫道:“原来你还有这样一个所在,难怪你让我住进宋家庄。”

宋江:“你不住也没有关系。”

阎婆惜:“我要住这里。”

宋江:“这里是我的归宿。现在还不能住。”

宋江说完又是将袖子一挥。庄园不见了,只剩下一个两山合抱的山谷。

阎婆惜:“你要去哪里?”

宋江:“你不该问。”

阎婆惜:“我怎么不该问?你是我的相公,我是你的爱妾。你到哪里我就要跟到哪里。”

宋江:“正因为你是我的爱妾,所以你不该问。”

阎婆惜:“那又是为何?”

宋江不语。

阎婆惜又问道:“相公,你就解释一下吗?”

宋江仍然不语。

阎婆惜:“你不解释,我就是跟着你,无论天涯海角。”

宋江:“你是怎么修成精的?到现在连我的脾气也不懂。”

阎婆惜:“再修成精,我也是女的。没有相公的日子,我怎么过?”

宋江:“你再这么任性,恐怕你真的没相公了。”

阎婆惜:“有那么严重吗?”

宋江:“我要走了,你如果真想住这蓼儿洼,我就把庄园复原。”

阎婆惜:“算了,没有你的地方,再豪华也没意思。”

宋江:“那你就在山间放浪吧。事成之后,我会接你。”

阎婆惜:“那要多久?”

宋江:“不可预知。”

阎婆惜咬了咬嘴唇:“好吧,我就怕控制不住自己。”

宋江:“你若能控制自己,将来说不定能成仙的。”

阎婆惜:“我没有那么大奢望,你若能履行诺言,就是我阎婆惜最大的满足。”

宋江把手一招,一匹枣红大马小跑过来。

宋江翻身上马,一溜烟似朝远处奔去。

阎婆惜怔怔地望着宋江背后扬起的灰尘……

龙虎山,仙女岩。

宋江撑一片竹排,到仙女岩。

宋江上岸,来到仙女岩前。

一百零七魔全部被铁链锁在仙女岩下。

宋江看着他们受苦的样子,眼泪直流。

一百零七魔看到宋江的到来,都兴奋地跳起来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

宋江:“兄弟们受苦了,你们放心,我一定想办法救你们出来。”

一百零七魔又是一阵雀跃。

宋江拿出劈柴的斧头,对着铁链猛力地劈去。

铁链闪着一大片火花。

火花过后,铁链只有一点被擦的痕迹。

宋江并不灰心,而是一连串地劈去。

仙女岩前火花四射,烟雾腾腾。

宋江终于累了,坐在山岩上喘气。

烟雾弥漫中传来一阵笑声。

宋江:“谁?你在笑什么?”

一个甲士来到宋江面前。

甲士:“我笑你不自量力。”

宋江:“你是谁?”

甲士:“我就是监守他们的甲士。”

宋江:“那你为何任由我砍铁链?”

甲士:“因为我知道你是白费力气。”

宋江:“既如此,何必要你在这里看守呢?”

甲士:“那你只有去问我们的高大人了。”

宋江:“高大人是谁?他现在何处?”

甲士:“高俅高大人你都不知道啊?他住在仙水岩揽月洞。”

宋江:“那你的意思就是说,我的这些兄弟就是高被高俅关在这里的?”

甲士:“你既然连这个都不知道就贸然来救人,还好是碰到了我,不然你的小命都没了。”

宋江:“敢问兄弟的尊姓大名?”

甲士:“可不要这么客气,我姓晁,单名一个盖字。”

宋江慌忙站起来,双手一拱:“在下宋江见过晁大哥!”

晁盖赶紧握住宋江的手:“宋兄弟何必如此客气?”

宋江:“感谢晁大哥对我这些兄弟的照顾。”

晃盖:“我无法照顾他们,我只能不为难他们。”

宋江:“这就已经足够了。”

晁盖:“你看到那把锁没有?”

晁盖用手指着铁柱上的那把精致的大锁。

宋江:“你的意思是要我把那把锁砍了?”

晁盖摇了摇头:“那把锁就更砍不动了。”

宋江:“更砍不动?”

晁盖:“要用钥匙开。”

宋江:“钥匙在哪儿呢?”

晁盖:“那是一把金钥匙,长期挂在高俅的裤腰间,从不离身。”

宋江:“还不是没机会?”

晁盖:“高俅喜欢蹴鞠。每天下午都要在排衙峰前踢两时辰的球。”

宋江:“蹴鞠?”

排衙峰前,一大片绿草地。

周围站着一大群看热闹的人。

高俅穿着艳丽的衣服和一群公子哥儿在蹴鞠。

高俅果然身手不凡。几个回合下来,就把彩球抢到手。

高俅带着球在几个人中间穿插,那几个想挡住他,可他像苍蝇似飞了过去。

到了球门前,他就顺势一脚,球进门框,周围是一片喝彩声。

宋江也夹在周围的人群中观看。

仙女岩。

晁盖笔直地站在那里。

宋江自下而上。

宋江:“晁大哥很尽职啊。”

晁盖:“怎么样,能和他一拼吗?”

宋江:“射门可能不如他,但抢球,我就不会输他了,我可是常年在山里追兔逐鹰。”

晁盖:“光能抢球也没用啊。”

宋江:“我知道,关键要抢到钥匙,还要不被他发现。”

晁盖:“最要命的,你是个生面孔。”

宋江:“生面孔不怕,只要球踢得好,高俅就会忽略。现在晁大哥必须帮我一个忙。”

晁盖:“帮什么忙?”

宋江从怀中掏出那面铜镜……

排衙峰前草地。

高俅正与一伙纨绔子弟在草地上踢球。

宋江站在一旁观看。

正看着,那球飞到宋江脚边,宋江不加思索地一脚飞起,球正好落在高俅的面前,高俅抓住这一机会,一脚射门,球进了。

周围一片喝彩声。

高俅很高兴地朝宋江挥手:“那位壮士,好脚力,过后一起踢。”

宋江谦虚地摆摆手。

几个公子哥儿过来嚷道:“高大人叫你去,你就去吧。”

他们不由分说就把宋拉进球队。

宋江装着勉强的样子和他一起踢球。

相互争夺一会儿,宋江瞅准机会,一脚射门,中了,众人欢呼。

高俅看着宋江道:“没想到真正的高人来了。”

宋江也不答话,把球踢起来。

高俅好像来了兴致,向宋江冲来。

宋江有意避让着高俅。

宋江的眼睛盯着高俅腰间黄灿灿的钥匙。

宋江几次伸手想摘下那金钥匙,都未能得手。

高俅看了宋江几眼,宋江赶紧去抢球。

高俅正与宋江搅在一起,晁盖晃动铜镜,将反射光对着高俅,高俅的眼花了,脚也不听使唤。晃盖又去晃其他几人的眼,众人的眼花了,全部跌成一堆。

宋江趁机将指甲上的小刀片,划断高俅腰上挂钥匙的丝绳。

高俅大怒:“谁在那晃镜子?”

晁盖悄悄地躲进树林。

高俅嘴里骂道:“混帐东西!我们接着来。”

高俅朝着观看的甲士喝道:“快去把那些捣蛋的家伙抓起来!”

几个甲士:“遵命!”

几个甲士正要去抓人,忽然众人叫道:“蛇!”

只见草地上十几条蛇朝不同的方向爬来。高俅和众人吓得一哄而散。

宋江拿着金钥匙趁机跑开。

泸溪河边停着一只竹排,晁盖正在坐在竹排上。

宋江上了竹排,晁盖一挥篙,竹排箭也似的向仙女岩驶去。

仙女岩。

宋江急急地冲上去。晁盖紧随其后。

宋江把金钥匙插进那把大锁。可是怎么拧也拧不开。

宋江急得满头大汗。

晁盖叫道:“兄弟勿急!”

晁盖掏出那面铜镜,对太阳,然后把反射光对准那把锁。那把锁发出了眩目的光彩。宋江几乎站立不稳。

晁盖叫道:“兄弟快开锁!”

宋江如梦初醒,把钥匙插进去,用力一拧。发出炸雷一般的响声,同时,头顶一道闪电。所有铁链哗地一声,碎裂一地。

一百零七魔兴奋地呼喊着,向宋江扑来。

他们把宋江托起来:“大哥,大哥!”

晁盖大喊道:“此非久留之地,赶紧走吧。”

众人总算把宋江放下来。

宋江:“晁大哥说得有理,我们得赶紧走。”

李逵提着板斧冲过来:“晁盖,我要杀了你!”

宋江喝道:“住手!你这黑厮,好没道理。晁大哥救了你们,你反而恩将仇报。还不赶快赔罪。”

李逵:“大哥,就是他牢牢看着我们兄弟,让我们一点机会也找不到。”

宋江:“休得胡说,晁大哥就是不看着你们,你们也没有半点机会。这次若不是晁大哥,我也没有能耐救出你们,你们还不赶快向晁大哥谢恩?”

众人齐道:“感谢晁大哥救命之恩!”

晁盖:“众兄弟,先别客气,还是逃命要紧。高俅很快就会带兵前来围剿。”

宋江喝道:“走!”

宋江带着他们冲到水边的时候,河面上已经布满了密密的战船。

紧靠岸边的还有竹排和小船。

官军已把江面封锁,宋江他们是插翅难飞。

高俅在楼船上哈哈大笑:“宋江,无论你多狡猾,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。”

童贯:“你以为你那点小聪明主就能瞒过高大人的眼睛,你太小看高大人了。”

他们正狂言的时候,阎婆惜悄悄潜到高俅的船底,拔下头上发簪,朝船底刺去。

宋江:“高大人,童枢密,我们这些兄弟可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,你们凭什么要置他们于死地?”

高俅:“现在不等于以后不会。你们这些恶魔,一旦放到人间,就会兴风作浪,为害乡里。”

宋江:“以后你会干什么,你能预测吗?我们倒底是天上的星宿。你们怎么能主观臆断?”

童贯:“就是天上星宿,也是灾星。”

李逵叫道:“童贯,我日你奶奶,你才是灾星呢。你如果投胎到人间,不是贪官也是恶吏。”

童贯:“你这黑球,就尽管咆哮吧,反正你的末日到了。”

晁盖悄悄地拿出那面铜镜,对着西山的太阳。

水底下,阎婆惜已用发簪钻了十几个小洞。

河里的水灌进了船舱里。楼船上的人却浑然不觉。

宋江:“高大人,你住你的揽月洞,我住我的无蚊村,井水不犯河水,如何?”

高俅:“不行,龙虎山怎么容得下你们这些魔星?”

宋江:“那我们就远离龙虎山,总可以了吧?”

晁盖太阳的反光对准那些楼船上的弓箭手的眼睛一路扫过去。

弓箭手中有人用手揉眼睛,有人拼命睁开眼睛看,有人嚷道:“我怎么看不见了?”

高俅道:“不行,你们到哪里也是祸害,我要把你们打入十八层地狱。”

宋江:“得饶人处且饶人,高大人,童大人,你们放我们一条生路吧。”

高俅:“你们不要做梦,今天就是你们的末路。”

晁盖又把反光对准船体,船体着起火来。

宋江:“既然无路可逃,弟兄们,今天我们就杀开一条血路。把这些所谓的官军,全部灭了。”

李逵举举起两把板斧喊道:“杀!”

众好汉一声呐喊,冲上竹排,和官军杀在一处。

童贯大叫道:“弓箭手,快放箭!”

弓箭手的头领嚷道:“大人,我们的眼睛看不见。”

童贯骂道:“混帐!”

那些掌舵的又喊道:“大人,我们的船着火了。”

童贯:“混帐,好好的船怎么就着火了?”

高俅也道:“这火着得莫明其妙啊。”

楼船低下又传来叫喊声:“大人,楼船进水了!”

童贯骂道:“那还不赶快堵住?”

士卒:“是。”

一会又嚷道:“漏洞百出,堵也堵不住!”

童贯:“没用的东西,等我下去看看。”

船上和竹排上杀得难解难分,官军纷纷落水。宋江等人却越战越勇。

晁盖不停地用铜镜晃官军头目的眼睛。官军头目们的手乱挥,士卒们无所适从,好汉们趁势杀上楼船。

童贯叫道:“快扶高大人下来,楼船要沉了。”

几个侍卫七手八脚地把高俅扶下楼梯。

高俅下到底层,碰到童贯道:“怎么回事?乱七八糟的。”

童贯:“贼人诡计多端,大人快坐小船撤离。”

高俅看着水面上到处都是飘浮的尸首,叹了一口气:“唉,功亏一篑,功亏一篑呀。”

高俅在士卒们的护卫下,坐上小船,箭一般地离开。

李逵喊道:“高俅那小子跑了,快追!”

宋江:“算了,穷寇勿追。”

李逵又喊道:“童贯也跑了。”

其他兵士听说两大人都跑了,也想逃跑。晁盖喊道:“除恶务尽,一个也别放过!”

船上的官军都往水里跳,想借此逃生。

宋江喊道:“张顺,阮小二,阮小五,阮小七,你们下水追逃,千万别放过他们。”

张顺和阮氏三兄弟同时扑向水里,追杀那些想逃的官兵。

高俅和童贯等逃到仙水岩崖壁下面,停船欲上岸。

阎婆惜正追到船下,用发簪扎船底。

一侍卫说:“大人,船底下好像有声音。”

阎婆惜又将船底推了几推。

高俅晃了几晃,差点掉水里去了。

高俅吓得脸色煞白:“怎么回事?那些水鬼难道就追过来了?”

这时童贯叫道:“大人,此地不宜久留。他们已经追过来了。”

说话间,张顺和阮氏三兄弟正往这边扑来。

后面的几只竹排也向这边飞来。

高俅:“一个小小的揽月洞算什么?我们还会打回来的。走,去鄱阳湖。”

宋江指挥着众好汉:“快,把楼船里的水舀掉。把窟窿堵上。”

楼船里的水很快被舀干净。晁盖道:“洞有几十个,但都很小,就像女人的发簪刺的。用胶泥堵上即可。”

宋江:“这么小的洞是谁刺的呢?”

吴用道:“大哥,高俅童贯等已逃得无影无踪,其他官军也全部被剿灭。我们现在往哪里去?”

宋江:“还是找个地方暂时休息一下吧。”

公孙胜:“高俅跑了,揽月洞却留下来了,我们何不住进去呢?”

吴用:“公孙先生说的在理,就往揽月洞去吧。”

宋江:“揽月洞可能还有高俅的余孽。”

李逵:“那些残渣余孽不值一提,待我去抒他们收拾了。”

宋江:“你毛手毛脚的,不要打坏了器皿,还是让林冲去吧。”

林冲:“遵命!”

李逵嚷道:“一些坛坛罐罐,有啥了不起的。”

林冲坐着楼船到了岩洞下面。

林冲一声喝:“抛!”

数十个铁钩子抛进了岩洞,众人将绳子紧了紧。然后攀绳而上。

宋江坐着竹排也到了岩洞下面。

林冲在岩洞里对着下面喊道:“大哥,里面一个人也没有,饮食器具一应俱全。”

宋江:“太好了。把绳子放下来。众兄弟上。”

众好汉依次攀绳而上。只有戴宗带着宋江飞上岩洞。

揽月洞。

宋江在洞里大摆宴席。

李逵:“高俅也真够意思,留下这么多美酒给我们喝。”

戴宗:“美的你,醉不死你。”

林冲:“今天众兄弟尽管喝个痛快。这么多年被高俅那厮关在那潮湿的地方,不知有多憋屈。”

公孙胜:“如果不是宋大哥来救我们,还不知要在那地方呆多久。兄弟们一起来敬宋大哥。”

众人一起把酒碗端起来:“敬宋大哥!”

宋江也将酒碗端起:“干!”

宋江喝完把酒碗放在桌上,吴用又把酒碗斟满。

宋江:“众位兄弟,今天我们能在这里把酒言欢,一定不能完了我们真正的大哥。”

宋江对着帘子喊道:“晁大哥,请!”

晁盖从帘子后面出来。

众人:“晁盖?”

宋江:“晁大哥是我们真正的救命恩人。”

李逵:“可是晁盖也监守了我们多年,一句话也没跟我们说过,一幅冷酷无情的样子。”

宋江:“他是人在屋檐下,没有办法。”

戴宗:“他可是高俅信得过的人。”

宋江:“他忠于职守,高俅当然信得过他。正因为高俅信得过他,所以这次他能成功地帮我们脱困。先是提示我解铁链的方法,后又是帮我夺取高俅的金钥匙,刚才的大战大家也看到了,要不是他用铜镜晃花了弓箭手的眼,众兄弟恐怕就不能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。”

吴用:“晁大哥用反光让敌船着火,也让敌人加速崩溃。”

李逵:“敢情我们以前还都冤枉他了。”

宋江:“来,我们一起来敬晁大哥!”

众人举碗:“敬晁大哥。”

晁盖一饮而尽。

晁盖放下碗说道:“你们真正的大哥是宋江。他忍辱负重数十年,不远千里来救你们。我只是被他的道义所感动,做了一些辅助工作而已。你们要多敬宋大哥几杯。”

众人嚷道:“是,多敬宋大哥几杯。”

大家正忙着劝酒的时候,阎婆惜穿着一袭红裙飘然而来。

众人都被她的美艳所惊呆。

阎婆惜:“怎么了?众兄弟都在这里摆庆功宴,怎么就把我忘了呢?”

吴用:“你是?”

宋江慌忙站起来:“我给众兄弟介绍一下,这是我在蓼儿洼纳的一个小妾,叫阎婆惜。众兄弟见笑。”

阎婆惜:“相公,你真不够意思,晁大哥的功劳你都记上,怎么把我的功劳忘了呢?”

宋江:“你的功劳?”

阎婆惜:“是谁用几十条银环蛇把高俅吓跑?又是谁用发簪把高俅的楼船扎了几十个窟窿?不久前,高俅战败想回到老巢,又是谁把船猛烈摇晃吓得高俅拼命逃跑?”

宋江吃惊地看着她:“这些都是你干的?”

阎婆惜:“相公啊,最关心你的人是谁?是奴家。”

宋江:“唉呀,你真是我的好娘子。”

吴用端起酒碗:“来,我们敬嫂子一碗。”

众人举碗:“敬嫂子一碗!”

众人坐下,王英站起来:“大哥,你真是艳福不浅哪,竟然娶到这么倾国倾城的嫂子,我单独敬嫂子一碗。”

阎婆惜端浅浅地喝了一口:“这位兄弟高姓大名?”

宋江:“矮脚虎王英。”

李逵站起来:“嫂子,他是我们兄弟中著名的色狼。”

众人大笑。

王英:“你这黑厮,非让我在嫂子面前丢丑。嫂子,你别听他胡说,我自从有了扈三娘,可规矩着呢。”

戴宗:“你规矩,老母猪都会上树。”

众人又笑。

宋江:“兄弟们继续啊,继续。我和你嫂子还有话说。”

李逵:“大哥尽管去甜言蜜语,我们有酒就行。”

吴用:“我们来划拳吧。”

众人:“好。”

宋江带着阎婆惜出去。

大厅里响起了一片“五魁手”“六六顺”“满堂福”的吆喝声。

象鼻山栈道。

宋江和阎婆惜在月色漫步。

宋江:“你怎么能到这个地方来呢?”

阎婆惜:“这个地方怎么了?很美啊,人间仙境。”

宋江:“可有些东西你是看不到的。”

阎婆惜:“我不管,你既然纳我为妾,你就是我的相公。俗话说,嫁鸡随鸡,嫁狗随狗,嫁个陀螺跟着走。”

宋江:“可我是陀螺吗?”

阎婆惜:“你是英雄,我嫁个英雄走天涯,行了吧?”

宋江:“可我不是一个人,不是独行侠。”

阎婆惜:“你有一百多个兄弟,那更好啊,有人相伴,多热闹啊。”

宋江:“你没发现他们那色迷迷的眼神吗?”

阎婆惜:“看到了。我还看到了他们之中有三个女的。”

宋江:“那三个女的和你不一样。”

阎婆惜:“有什么不一样?”

宋江:“他们是女中豪杰,巾帼英雄。”

阎婆惜:“不仔细看是不辨不出男女。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?你是他们的带头大哥,你的女人,他们也敢动啊?”

宋江:“万一他们色胆包天的时候,岂不坏了我们兄弟的情份?”

阎婆惜:“相公,到关键的时候,你是选择你的那些兄弟,还是选择我?”

宋江:“不怕你伤心,我可能会选择我的兄弟。”

阎婆惜把袖子一甩,往前疯跑。

宋江飞快地追上去,抓住她道:“像你这样闭月羞花的女子,世上真的难找。我知道自己又黑又矮,纳你为妾,实在是高攀了。”

阎婆惜:“我喜欢上了你这个魔头,也不知前世造了什么孽。多少风流倜傥的仙界名流我都看不上,就看上了你,可你竟是如此的冷酷。”

宋江:“可我还有劫难,你怎么能跟着我?”

阎婆惜:“还有什么劫难?我们一起担当,总比你一个人强。”

宋江:“问题是,我自己都不知道劫难在哪儿?你一个弱女子,何必要遭这个罪?”

阎婆惜:“我愿意。”

宋江:“你愿意,我不愿意。你赶紧离开这个地方,否则的话,万千柔情可能会化作一把利剑。”

阎婆惜:“我愿意让你的利剑刺伤,也不愿意离开你。”

宋江:“婆惜,我的宝贝。等这场劫难过去,我一定回去找你,和你在蓼儿洼长相厮守。”

阎婆惜:“你说话算话?”

宋江:“你是知道的,我宋江别的优点没有,就是最讲诚信。”

阎婆惜:“好,我回蓼儿洼,你如果真的有难,我还会来救你的。”

阎婆惜一转身,飘然而去。

仙水岩。泸溪河上。

张顺、阮氏三兄弟等在河上捕鱼。传来一阵阵的欢声笑语。

鲁智深、武松、史进等在河岸耍枪棒。

不远处的山上,解珍解宝等在打猎,时时有吆喝声传来。

晁盖和宋江在河边的乱石滩上边走边聊。

晁盖掏出那面铜镜欲递给宋江。

宋江:“大哥这是何意啊?”

晁盖:“这本来就是你的,现在正好物归原主。”

宋江:“虽然不值钱,但我没有更好的东西送给大哥了。”

晁盖:“这是宝物,我可受不起。”

宋江:“我们兄弟的命都是大哥救的,这面小小的铜镜,不过是我路捡的玩物,值什么?大哥只要不嫌弃,就请收下吧。”

晁盖:“你即这么说,我就收下了。不过这些兄弟重获自由,最大的功臣应该是你。”

宋江:“不管怎样,你都是我们的大哥。”

晁盖:“龙虎山虽好,但不是兄弟们的久居之地啊?”

宋江:“这个小地方,如诗如画,兄弟们大都是粗人,却特喜欢这里。不然的话,就不会落入高俅的圈套。”

晁盖:“高俅虽然败逃,但他不会甘心。”

宋江:“他要卷土重来的话,我们兄弟也不是省油的灯。”

晁盖:“是啊,兄弟们都不是省油的灯。你作为他们的带头大哥,你怎么约束他们呢?”

宋江:“现在你是大哥,怎么约束他们,是你的事啊。”

晁盖:“我?我马上要回东溪村了,我要把西溪村的宝塔驮回来。”

宋江:“你就这样一去不回?”

晁盖:“风平浪静的话,我就不回来了。”

宋江:“大哥,这是说哪里话?非得兄弟们有事,你才回来啊?”

晁盖:“兄弟多理解。我还是想提醒你,得多提防高俅童贯等又闹出什么幺蛾子来。”

宋江:“听大哥这意思,今日是要与兄弟诀别了。”

晁盖:“后会有期。”

晁盖一拱手,转身上马绝尘而去……

无蚊村。

某村民新婚之夜。红烛高烧。

新郎用秤杆挑起新娘的红盖头。

新郎惊叫道:“娘子可是天仙下凡?”

新娘含羞地看了一眼新郎,娇声道:“郎君亦属人间极品。”

新郎道:“那我们就是天作之合了。”

新娘道:“郎君为何不多喝几杯?”

新郎:“我虽然嗜酒如命,但有了美人,我命也可以不要。”

新娘:“我可消受不起。”

新郎:“今晚娘子可得忍一忍,小生得罪了。”

新娘:“郎君何必多礼?过了今夜,妾可能就要得罪郎君了。”

新郎:“好,那我今夜可就斯文扫地了。”

新郎把新娘的头饰一件件摘去,新娘散落一头黑发。

新郎将新娘的礼服一件件脱去,他的手在颤抖。

两人在床上滚了几滚,都气喘吁吁。

新娘的手紧抓着新郎的背。新郎则用力碰撞。

新郎停了一会。

窗外的月光渐渐地照了进来。

新娘轻声道:“歇会吧。”

新郎:“你累了吗?”

新娘羞涩地笑了笑。

月光下的一道黑影渐渐移到他们脸上。

新郎和新娘同时转过头去看窗外,结果他们同时惊叫了一声:“鬼!”

窗外,石秀大喝一声:“时迁!”

时迁吓得赶紧跳下窗户。

石秀:“你在干什么?”

时迁:“真是太过瘾了,你叫我干什么?”

石秀:“你真是贼性不改。”

时迁:“这次我没偷东西。”

石秀:“可是你偷窥了。”

时迁:“偷窥不算偷。”

石秀:“你还有理了。回去我告诉宋江哥哥,看他怎么收拾你。”

时迁:“石秀,我的好兄弟,你是吓唬我吧?”

石秀:“这次我要来真的,你是屡教不改。你说,你偷看过多少次?”

时迁:“我是想改的,可这次那对男女真是太浪了,我忍不住多看了一眼。石秀老弟,你就给我一个机会,下次如果再犯,不用告诉大哥,你直接收拾我得了。”

石秀:“这可是你说的啊。”

时迁:“大丈夫,言出必行。”

揽月洞。

宋江坐在桌前看书。

吴用进来:“大哥在看书呢。”

宋江:“又有谁闹事?”

吴用:“有肯定有,但他都讲义气,互相包庇。”

宋江:“最近他们是有点得意忘形了,得管束管束。”

吴用:“应该立个禁令,对肆无忌惮者严惩不贷。”

宋江:“你就先起草一个吧。特别规定,不能在寅时出去活动,以免吓着了早行人。”

吴用:“酉时以后,不能到村庄里去。这个时辰,有很夫妻在行房事。吓着他们可能要得病的。”

宋江:“细节问题,你和卢俊义去推敲一下吧。”

吴用:“但执法,还得大哥出面。”

宋江:“这个自然。”

无蚊村,张天师母亲家。

张老太太正在剪纸。

高俅背着书箱进来。

高俅:“大娘。”

张老太太吃了一惊:“你是谁?”

高俅:“我是鱼塘村的高俅。”

张老太太:“鱼塘村?离这里不远啊,你到我这里来干什么?”

高俅:“您这里清静,我想借住在您这里读书。”

张老太太:“我这里是清静,但从不住外人。怎么了?你家里不能住啊?”

高俅:“不瞒您说,我家也是挺宽敞的。但是鱼塘村近来老闹鬼,一村人都惶恐不安。我也静不心来读书。但秋闱又快到了。我打听到您这里清静,就冒昧前来打扰。”

张老太太:“闹鬼?你这么年轻,又饱读诗书,怎么也信这个?昨天村里一对新婚夫妻也来跟我说这事,还说他们现在都不敢那个了。我把他们安慰了一阵。他们好像还是不踏实。”

高俅:“开始村里人传言,我也不信。后来,我读书到深夜,悄悄从门缝往外看,果然是鬼影重重。虽然声音极小,但也隐约感觉得到他们激烈的争吵。还有跑马的,射箭的,翻斤斗的。直闹到拂晓,才会散去。”

张老太太:“看你一脸实诚的样子,不像撒谎。这样吧,年轻人,你还是回去吧。我这里不住生人的规矩不能破。等我儿子回来,我跟他说说。让他把那些不安分的东西收拾一下。”

高俅:“那就谢谢大娘了。”

高俅转身出门,张老太太继续剪纸……

仙水岩对岸。

晁盖背着包袱快步走到泸溪河边。

他满脸是汗,就蹲下,用双手掬水洗脸,他洗的很舒服,很享受。

晁盖从包袱里掏出一条汗巾擦脸。

等他擦完脸,往对面一看,在月光下,一条小船急速地驶到揽月洞下。船上有两个道士,后面一个船夫。船头一口大水缸。

晁盖惊叫道:“张天师!”

只见一个道士揭开水缸盖。

另一个道士拿着拂尘不停地舞动。

揽月洞里一个接一个的人影往下飞,直接进入水缸。只过了一刻工夫,道士就把水缸盖上,然后掉头而去。

晁盖急道:“完了,一百零八个兄弟全完了。”

上清宫。天师府。

张天师拿着拂尘在后面走。前面是两个年轻的道士抬着水缸,走在表石板上。

一个真人率众道士过来,迎接。

真人:“天师道法高超,前后不到一个时辰,可有遗漏?”

张天师:“一个不少。”

真人:“平日他们都各自分散活动,今天怎么如此规矩?”

张天师:“或许这就是天意。”

说话间,他们已经抬进了天师府。

晁盖在后面悄悄地跟着,却是无可奈何。

张天师一行来到最一座大殿。

真人问天师:“天师,镇魔殿已空出,洞已挖好。”

张天师:“你们辛苦,把缸放下去吧,要小心。”

晁盖悄悄地爬上殿前的大树。

道士们把水缸放进洞里。洞里黑漆漆的,晁盖什么也看不见。

道士们把周围的松土推进去。然后在上面倒扣一座大钟。

道士们又去找来铁链,把钟绕起来。最后锁在大柱子上。

小道士拿来黄裱纸和笔。

张天师拿起笔龙飞凤舞,画了几张桃符,随手一甩,那几张桃符就牢牢地贴在那口钟上。

张天师一行离开了镇魔殿,走过晁盖躲藏的大树下。他们仿佛什么都不知道,继续往前走。

真人轻轻地说了句:“树上的怎么办?”

张天师:“随他去吧。”

真人:“不如把他一道拘了。”

张天师:“他尚未入魔,何必多此一举?”

待他们走远。晁盖飞下树,打开大门,直入镇魔殿。

晁盖想把那口钟掀起来,可是不论怎么用力,就是掀不动分毫。

晁盖又想掀了那几道符,可是却像触电一般。

那几匝铁链虽然形同虚设,可是晁盖也没办法挪动。

晁盖走出殿外,紧皱着眉。他看了看天上月亮,若有所悟。

晁盖掏出怀里的铜镜,对着月光,然后将反光对准那铁链上的铜锁。可是那锁却毫无动静。

晁盖没有办法,又走进殿里,对着那口钟拳打脚踢,那口钟发出巨大的声响。天师府的道士都被惊醒了。纷纷起来,叫嚷着向后殿奔来。

晁盖听到叫嚷声,赶紧飞出殿外,飞过围墙。向远处跑去。

蓼儿洼。

湖边。

阎婆惜正将衣服一件脱去。

阎婆惜露出人首蛇身的原形,向水里游去。

晁盖刚好赶到,看得目瞪口呆。

阎婆惜却仿佛什么也不知道,自由自在地游泳。

晁盖转过身去。

背后却传来阎婆惜的喊声:“晁大哥,你也下来啊。”

晁盖:“弟妹啊,我是有事找你。”

阎婆惜:“先享受一下再说吧。”

晁盖:“你享受吧,我等你。”

阎婆惜:“既如此,我也不玩了。”

阎婆惜上岸,又恢复美娇娘的姿态。

阎婆惜亭亭玉立地站在晁盖面前。

阎婆惜:“晁大哥怎么怎么找到这蓼儿洼?”

晁盖:“我是靠着宝镜指路。”

阎婆惜:“宋江把宝镜都给你了,他一定出事了。”

晁盖:“宋江出事了,而且是出大事。可这定镜却派不上用场。”

阎婆惜:“他出什么事了?”

晁盖:“龙虎山的那个张天师回来了,把宋江等一百零八个兄弟一下捉进了水缸,关进了天师府的镇魔殿。”

阎婆惜:“那我们赶紧去救他。”

晁盖:“没用的,那张天师道法高深,我们的力量太弱。根本无法对抗。”

阎婆惜:“宋大哥其实预感到自己要出事,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。”

晁盖:“现在你知道了,他把你赶走,不是绝情,而是为了保护你。”

阎婆惜:“可是我们现在怎么办呢?你可是托塔天王,你都不能撼动那镇魔殿。我一个弱女子,又有什么办法呢?”

晁盖:“我们不是张天师的对手,不等于说他天下无敌。”

阎婆惜:“那还能有谁能制得了他?”

晁盖:“张天师再厉害也是一个人。魔对会不了他,人却可以。”

阎婆惜:“人却可以?他是化外之人,官场对他没有用啊。”

晁盖:“怎么会没有用?皇上的话他就不敢不听。”

阎婆惜:“可我们怎么能搬动皇上呢?”

晁盖:“我们先到京城再想办法。”

阎婆惜:“去京城?”

晁盖:“怎么了?你害怕?”

阎婆惜:“不是,我突然想起一个人来。”

晁盖:“谁?”

阎婆惜:“走,到了京城再说。”

突然他们背后响起了一个冷令的声音:“你们到得了京城吗?”

他同时吃了一惊,回头一看,是高俅和童贯。

阎婆惜:“高俅?”

晁盖:“高大人?”

高俅:“晁盖,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,还想把宋江救出来,你这不是找死吗?”

高俅又指着阎婆惜骂道:“还有你这个贱货,都不知自己是个什么东西,竟敢与本大人对着干,简直就是自作孽,不可活。”

晁盖:“高大人,你骂我还可理解。她与你何干啊?”

高俅:“你别以为我不知道,她在龙虎山干了什么,今天,你们一个也跑不了。”

童贯:“晁盖,你的死期到了,你看看周围吧。”

晁盖与阎婆惜往四周一看,都是张弓搭箭的凶神恶煞。

晁盖没有犹豫,立即转到高俅的身后,卡住了高俅的脖子。迅速拔了腰里的宝剑抵住了高俅的咽喉。

童贯见状也拿住了阎婆惜。

童贯:“晁盖,你敢动高大人半分,我就杀了她。”

晁盖:“随你的便,她与我没有半点关系。”

童贯:“你蒙谁?她和你没关系,你会不远千里来找她?”

晁盖:“你爱信不信,她是宋江的女人,我到蓼儿洼来就是给她报个信。”

童贯:“报个信?刚才我们分明听到你们在商量着救人。”

晁盖:“好啊,那你把她杀了,看看我会不会眨一下眼睛?”

童贯犹豫了一下,又说:“那我们相互交换,怎么样?”

晁盖:“我用高大人与你交换,你想得美。你让这些恶煞全部滚开。先把阎婆惜放过来再说。”

童贯:“要是你食言怎么办?”

晁盖:“高大人知道,我晁盖是什么样的人。”

高俅喊道:“童贯,你就依他的。”

童贯:“是,大人。”

童贯把手一挥,弓箭手顿时后撤。

童贯把阎婆惜放开。阎婆惜冲到晁盖身边,叫道:“杀了这个恶魔。”

晁盖:“不行,我要言而有信。”

晁盖把高俅用力一推:“高大人,得罪了。”

晁盖拉起阎婆惜:“快走。”

两人正在飞奔,阎婆惜突然回头,发现弓箭手正对着他们。

阎婆惜大喊:“晁大哥,箭!”

阎婆惜急拉着晁盖躲到一颗大树后面。

后面的箭如飞蝗一般地射过来。

阎婆惜:“心存善念,后患无穷。”

只听得高俅喊道:“向前推进!”

童贯:“绝不放过这两个贼子。”

弓箭手一边放箭,一边追过来。

晁盖看着刺眼的阳光,忽然想起了什么,从怀中掏出那面铜镜。

弓箭手离他们很近了。

晁盖用反射光晃瞎他们的双眼,弓箭痛得在地上打滚。

童贯吓得面色煞白,正欲逃跑。

晁盖把反光停在他身上,童贯身上着了火,大声惨叫。

高俅哀求道:“晁盖,昔日我也待你不薄,你就饶了我们吧。”

晁盖:“高大人,我可以饶你们一回,但没有下次。”

高俅:“你放心,再不敢有下次。”

晁盖拉起阎婆惜,向远处飞奔。

阎婆惜:“他们身上的火。”

晁盖:“烧不死的,我们快走。”

东京汴梁。

城门口。

一队穿白衣,戴着椭圆形白帽子的人,从城门鱼贯而入,守门的士卒视若无睹。

阎婆惜和晁盖也来到城门。

阎婆惜怔怔地看那些白衣人。

阎婆惜问晁盖:“你见过这些白衣人么?”

晁盖:“从未见过,或许是番邦的。不像中土人士。”

阎婆惜:“番邦的人进城岂有这般自由?”

晁盖:“我也觉得纳闷。我刚数了一下,总有一百多人。守城人不可能看不见。怎么就没有人过问?”

阎婆惜:“莫非那些守城的都瞎了?我们也进去试试。”

阎婆惜说着就拉了一下晁盖,两人走到城门口,竟被守城的军士拦下了。

军士:“你们进去干吗?”

阎婆惜:“耶,刚才进去那么多古怪的人你不管,怎么管起我们来了?”

军士:“什么古怪的人?在哪?”

晁盖:“就是刚刚进去,戴白帽,穿白衣的,一百多人,浩浩荡荡,根本不是中土之人。”

另一军士:“胡说八道,有人进城,我们会看不见?你们想转移我们的注意力是吧?”

军士:“快说,你们进城干什么?我觉得你们才古怪呢?”

阎婆惜:“我们怎么古怪了?我们进城访亲戚。”

军士:“可有路引?”

阎婆惜:“笑话,百姓访个亲戚还要什么路引?”

军士:“你们要访的亲戚姓甚名谁?”

阎婆惜:“姓洪,单名一个信字,得了吧?”

另一军士小声地说道:“好像殿前太尉就叫洪信。”

军士:“瞎说,洪太尉怎么会有这样的亲戚?”

阎婆惜:“殿前太尉?他果真当大官了?”

在阎婆惜和守城的军士争论的时候,晁盖悄悄地拿出了铜镜,对着阳光,然后把反光在两军士眼前晃了晃。

两军士同时叫道:“唉呀,眼睛怎么看不见了?”

两军士拼命地揉眼睛的时候。

晁盖拉着阎婆惜急跑进城。

汴梁城内,东升客栈。

晁盖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,说道:“老板,开两间上房。”

老板看着他们疑惑道:“你们?开两间上房?”

晁盖:“怎么了,银子不够?”

老板忙道:“不不不,足够足够。”

老板转身喊道:“小二,给这二位客官开两间上房。”

小二赶紧跑出来:“是。”

小二对着晁盖两人道:“二位客官,楼上请。”

晁盖和阎婆惜跟着小二上楼。

小二打开两个房门,把窗户用棍子顶上。阎婆惜和晁盖分别进了自己的房间,过一会,阎婆惜又来到了晁盖的房间。

晁盖正坐在椅子上喝茶,茶几上还泡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。

晁盖:“弟妹,来,坐下喝杯茶。”

阎波惜:“晁大哥真客气,还替我准备了茶。”

晁盖:“是小二准备的。”

阎婆惜:“小二?他怎么会?”

晁盖:“开店的,精着呢。”

阎婆惜:“晁大哥是真君子。”

晁盖:“弟妹怎么不坐?”

阎婆惜指着窗外:“晁大哥,你看!”

晁盖不知怎么回事,急忙站起来朝窗外一看,他也惊呆了。

楼下的街上,丙个白衣人正对着路人吹气,被吹过气的人,立即就没了精神,走路摇摇晃晃。

晁盖:“不好,原来这些白衣人是瘟神。”

阎婆惜:“瘟神?”

晁盖:“在城门口的时候,我就觉得似曾相识,只是一下想不起来。这下汴梁城要出乱子了。”

阎婆惜:“我们赶快把那些瘟神赶出去吧。”

晁盖:“我们?那不是鸡蛋碰石头吗?”

阎婆惜:“你不是有宝镜吗?分散消灭不可以吗?”

晁盖:“瘟神每次来都是浩浩荡荡,靠一面宝镜无疑是杯水车薪。”

阎婆惜:“那怎么办呢?这些害人的东西也配叫神。”

晁盖眉头紧皱,好一会儿,眉头展开,把手往桌上一拍,叫道:“有了!”

阎婆惜吃惊地问道:“有了?有了什么?”

晁盖:“你明天去找洪信,只需如此这般……”

宋皇宫门口。

各色各样的轿子,次第来到宫门,文武大臣一个一个地从轿子里出来,有的相互拱拱手,有的则笑一笑,然后,一齐进宫。

晁盖和阎婆惜躲在一户人家的房里,从窗户里看着这些大臣。

晁盖:“你发现了洪信没有?”

阎婆惜:“还没有。”

晁盖:“你能认得出来吗?”

阎婆惜:“放心吧,他就是烧成灰我也能认得出来。”

晁盖:“那你可得看仔细了,他现在是朝廷大臣,与以前的落魄书生相比可有天壤之别。”

阎婆惜:“变不了的。”

晁盖:“人越来越少了,早朝的时间都快到了,洪信怎么还没来?”

阎婆惜忽然用手一指:“看,那个轿子里下来的就是他!”

只见洪信手执牙笏气宇轩昂地下轿。然后谁也不看,径直走进宫门。

晁盖:“他就是洪信?长得倒是英俊。”

阎婆惜:“只是略微胖了点。”

晁盖:“我们在这里等吧。”

宫门口。

结束朝会的大臣鱼贯而出。

洪信到最后才慢悠悠地出来。轿子早已候着。洪信上轿离开宫门。

晁盖和阎婆惜下楼出门跟上洪信的轿子。

太尉府。

轿子停稳,洪信下轿,昂首进府。

阎婆惜就要跟进去,被晁盖一把位住。

晁盖低声说道:“等一会。”

阎婆惜:“为何?”

晁盖:“你总得等他稍微平静一下。再说,你这打扮不合适。”

阎婆惜:“那我变妆。”

阎婆惜一个旋转,变成了一个纨绔子弟。

阎婆惜问晁盖:“怎么样?”

晁盖:“好的很。”

阎婆惜款款地走到门前,对门子说道:“请你向洪信洪大人禀报一声,他老家蓼儿洼的邻居来访。”

门子:“公子稍等片刻,我这就去禀报。”

书房。

洪信正在悠然自得地品茶。

门子进来:“禀老爷,门外有个年轻的公子要拜访老爷。”

洪信:“他是谁家的公子?”

门子:“他说是您老家蓼儿洼的邻居。”

洪信:“蓼儿洼的邻居?快让他进来。”

门子:“是。”

一会儿,门子领着阎婆惜进来。

阎婆惜一拱手:“参见洪大人。”

洪信抬头一看吃惊道:“阎……”

阎婆惜用眼看了一下门子。

洪信赶紧对门子说道:“你们都都下去吧。”

门子:“是。”

站在门外的门子也一同离开了。

洪信:“阎婆惜,果然是你。”

阎婆惜:“你还能一眼认出我来。说明你本心还在。”

洪信:“你坐下吧。”

阎婆惜:“我倒是没心思坐。看到你现在当上了殿前太尉,我真的很佩服宋大哥的眼光。”

洪信:“恩公现在怎么样了?”

阎婆惜:“不怎么样。”

洪信一惊:“出事了?”

阎婆惜:“还真被你猜中了。宋大哥和他的一百零七个兄弟被龙虎山的张天师,用道法制住了,锁在天师府的镇魔殿里。”

洪信:“怎么会有这种事?恩公得罪了谁?”

阎婆惜:“个中原委,无暇细说。现在只有你能去救他。”

洪信:“我?一介书生,手无缚鸡之力,没任何奇能异术,怎么能救得了恩公?”

阎婆惜:“你别忘了,你还是殿前太尉。”

洪信:“张天师是方外之人,我就是有些权力,又能耐何得了他?”

阎婆惜:“以前是难办,现在机会来了。”

洪信:“什么机会?”

紫辰殿。

天子临座。

众大臣跪拜,三呼万岁。

殿头官喝道:“有事出班早奏,无事卷帘退朝。”

范仲淹出班奏道:“目今京师瘟疫盛行,伤损军民甚多。伏望陛下释罪宽恩,省刑薄税,以禳天灾,救济万民。”

皇帝:“准奏。”

范仲淹:“皇上隆恩浩荡,乃我万民之福。”

范仲淹归班。

洪信出班奏道:“启禀皇上,释罪宽恩,省刑薄赋固是仁政,但此次疫情不比往年,来势尤其凶猛,军民日夕涂炭。以臣愚见,要想迅速禳灭此灾,可宣嗣汉天师星夜临朝,就京师禁院修设三千六百大醮,奏闻上帝,可以禳保民间瘟疫。”

皇帝:“嗣汉天师?朕倒把他忘了。洪信,就依你所奏,你即刻带上丹诏,盛满御香,去江西龙虎山,请张天师星夜来京。”

洪信:“臣遵旨。”

在京城到贵溪的路上,洪信和他的随从纵马奔驰……

贵溪驿站。

一艘很大的官船,徐徐靠岸。

贵溪县令王伦,早已率众官员在岸上恭候。

洪信登上甲板,走过跳板,来到岸上。

王伦一拱手:“贵溪知县王伦参见洪大人。”

洪信:“王知县辛苦了。”

王伦:“敝县已在摘星楼设宴为大人接风洗尘。”

洪信:“本官一路洗了很多次灰尘,餐餐吃素。只为完成天子使命,请得张天师回京城禳灾。知县大人不必破毁,本官及众人只需在驿馆随便用些粗茶淡饭就行。”

王伦:“大人的一席话让下官汗颜。杜师爷,你去把摘星楼的宴席退了。”

杜师爷:“是。”

洪信:“王大人这是何必?我不能吃,你们可以吃嘛,不要浪费。”

王伦:“下官岂敢?如大人不嫌弃,下官愿陪同大人在驿馆用餐。”

洪信:“那也好,今天大家都累了,吃了饭好早点歇息。明天一早,你陪我去天师府。”

王伦:“下官乐意奉陪。大人请。”

众人上岸进入驿站。

上清镇,天师府。

众道士都在天师府门口站着,还有几个道士吹着仙乐,迎接洪信等人的到来。

洪信和贵溪县令乘两顶官轿,随从有骑马的,和步行的。

洪信和贵溪县令先后下轿。

领头的真人急忙过来迎接。

真人:“贫道等恭迎大人光临敝府。”

洪信:“有劳道长了。”

真人:“大人请。”

众人一齐来到三清殿。

贵溪县令问道:“李真人,张天师可在?”

洪信:“什么?你不是张天师?”

李真人:“回大人,这一代天师号虚靖天师,好清静,不喜迎来送往。在龙虎山顶结一茅庵修行,道行高深莫测,但极少下山。贫道等一年也难得见上一两回。”

洪信:“那如何是好?本官此次专门传达皇上圣旨,请天师到京城祈禳瘟疫。天师不在,这旨就不能宣。”

贵溪县令王伦:“还烦监宫真人派一道士上山将天师请得下来。”

李真人:“不瞒县大人说,贫道数次上山,也未曾见到天师。”

洪信:“天师难道经常云游四海吗?”

李真人:“那到也少,只是天师心性极高,寻常人等概不接见。若洪大人肯布衣麻鞋,斋戒沐浴,不辞劳苦上山一趟,诚意所感,或能见着天师一面。”

洪信:“你的意思是让我做一回道人,上山亲自去请?”

李真人:“正是此意。”

王伦:“李真人,过份了吧?洪大人可是钦差大人,你怎么能……”

李真人:“大人见谅,贫道实是没有办法。”

洪信:“好,做回道人却也新鲜。现在就拿道袍来。在哪里可以沐浴?”

李真人:“府内的道人都在泸溪河里沐浴,大人受不了清凉,我就让火工道人烧些热水。”

洪信:“没事。正好,我可以在这仙界畅游一番。”

王伦:“大人休怪,下官不会游水。”

洪信:“本官难道还要你护卫不成?放心,本官年轻时,也是水里的常客。李真人尽管拿道袍来,你们都在这里歇着。”

道人拿来道袍麻鞋。

洪信接过,径直走出天师府。

泸溪河。

洪信像一只鱼一样在河里游来游去。

众人在岸上看着,啧啧赞叹。

李真人:“大人,时辰差不多了,请上岸更衣吧。”

两个道士拿来一个屏风竖在岸边。

洪信意犹未尽的样子,上岸更衣。

王伦:“大人诚意可感天啊。”

李真人:“龙虎山上也颇有曲折啊,不知洪大人能否受得了。”

王伦:“身负君命,不能上也要上啊。”

此时,洪信已经穿上了布衣麻鞋。活脱一个道路士模样。

洪信走到众人面前说道:“你们瞧,本官像不像道人?”

李真人:“大人像,像得道之人。只是要提醒一下大人,龙虎山,多有艰险。我等道行太浅,陪着大人,可能误事。”

洪信:“我有丹诏在手,又何惧哉?”

道人把诏书和御香递给洪信。

洪信把诏书藏入袖内,手捧御香登上一竹排,艄公竹蒿一点,竹排徐徐向龙虎山驶去。

王伦向洪信挥手:“我等在此恭候佳音。”

洪信摆了摆手:“你们都去天师府歇着。”

泸溪河。

一小道士撑着竹排顺水而下,洪信坐在竹排上欣赏着两岸的风光。

洪信:“小师父,都说龙虎山有龙虎之势,本官怎么看不出来啊?”

小道士:“我也是听说,监宫真人也说看不到。可能只有天师能看出来。”

洪信:“除了天师就没有第二个人能看出来吗?”

小道士:“听说以前有一个朝廷大员来龙虎山,看到了龙和虎。”

洪信:“我也不算小官啊,怎么就看不见呢?难道是不称职吗?”

他们正说话间,竹排已到了无蚊村。

小道士:“大人,我们到了无蚊村,就在这里下船,沿山路向北,过了象鼻山,远远地就能看见一座很大的茅庵,写着正一观的,就是天师修道之处。”

洪信:“很远吧?”

小道士:“约需半日时光。大人要不要小的陪着去?”

洪信:“要你陪着,就显不出我的诚心。放心,我年轻时也在山里呆过一阵。爬山不算难事。”

竹排徐徐靠岸,洪信离船上岸。

小道士:“大人小心。”

洪信:“你就在这等我。”

小道士:“红日西坠之前,大人一定得回来。”

洪信:“我一定快去快回。”

象鼻山,山路崎岖,蜿蜒不知尽头。

洪信不时地看看树叶间漏出的阳光,侧耳听听山里的各种声音。

忽然一阵疾风刮过,簌簌地落下几片树叶,洪信一惊,侧首看时,只见一只吊晴白额大虎,正慢悠悠地朝他走过来,洪信喝道:“大胆,我是朝廷钦差,你还不快给我滚开?”

那只大虎一点反应也没有,依旧不紧不慢地朝他走过来。

洪信手里的香炉掉在地上,他双手合拢,嘴里念念有词。脸上煞白,冷汗直冒,腿不停发抖。

白额大虎在离他一丈远的地方,立住了。怔怔地看着他。洪信快支持不住的时候,白额大虎却向另一个方向走去。

洪信不由地叫道:“无量天尊,无量天尊,无量天尊……”

洪信捡起地上的香炉,又继续爬山。

前面的柴草突然向两边分开。

一条吊桶白花大蛇向洪信游来。

洪信这回却镇定了很多,他喝道:“你不是阎婆惜?赶快走开,不要多事。”

那蛇也不理他,直接围着洪信绕了一圈。

洪信:“你别开玩笑,我可要生气了。”

那蛇绕了一圈又一圈,把洪信围在中间,然后向着洪信吐出长长的红信。

洪信慌了,举起香炉想砸它。

那蛇却开始解围,向远处爬去。

洪信腿一软,跌坐在地上。

洪信:“吓死我了,吓死我了。”

洪信头上的树枝仿佛都在旋转。

过了好一会,远远地传来竹笛的清音。

听着这笛声,洪信渐渐清醒了些,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。

一个道童倒骑着牛,横吹着笛子,慢悠悠地过来。

洪信问道:“小道童,你可是天师门下?”

小道童停了笛子:“你找天师何事?”

洪信:“我是朝廷钦差,殿前太尉洪信,奉诏命特来龙虎山请张天师前往京城祈禳瘟疫。”

小道童:“哦,皇上有事才想起天师啊,今日天师不在正一观。”

洪信:“敢问天师仙踪何处?”

小道童:“天师云游四海,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。你把天子的诏书放在正一观吧,天师回来看见,或许会去京城。”

洪信:“正一观还有多远?”

小道童用手一指:“瞧,那山上的大茅庵便是。”

洪信:“谢谢小师父。”

小道童一拍牛背,牛继续往前走,清脆的笛声渐行渐远……

正一观。空无一人,但地面很是整洁,香炉里的香烟袅袅升腾。

洪信把香炉放在香案上,然后从袖中取出诏书,恭恭敬敬地把诏书摆在神龛上。

洪信跪在蒲团上:“愿神灵保佑汴梁百姓渡过此劫。愿天师极早回观,奉旨进京,祈禳瘟疫。”

洪信三拜之后转身离殿下山。

洪信正走到一个岔路口,晁盖仗剑而立,拦住了他的去路。

洪信吃了一惊:“好汉意欲何为?”

晁盖:“洪大人意欲何为?”

洪信:“好汉认识我?”

晁盖:“天子使臣,殿前太尉洪信,谁人不知?”

洪信:“既知本官,为何挡道?”

晁盖:“我只挡一道。”

洪信:“可另一道不通山下。”

晁盖:“大人下山之后可是要去天师府?”

洪信:“当然。”

晁盖:“到了天师府以后,可要去镇魔殿?”

洪信一惊:“你从何得知?”

晁盖:“这个你不必问,你只说去还是不去?”

洪信:“去又如何?不去又如何?”

晁盖:“去的话,你就先在这里呆一晚。不去的话,我立马放你过去。”

洪信:“在这里呆一晚会要命的。”

晁盖:“洪大人可以选择。”

洪信:“我本来就没想去镇魔殿。”

晁盖:“洪大人愿意失信吗?”

洪信:“这本身就是个儿戏,谈何失信?”

晁盖:“儿戏?”

洪信:“我是朝廷大臣,当以国事为本。怎能假公济私?”

晁盖:“你说的可是真话?”

洪信:“当然是真的。你若愿意,跟我回朝廷,起码给弄个四品护卫。”

晁盖:“那我真是受宠若惊。只怕有人不会答应。”

洪信:“谁?”

阎婆惜从树上飞下来:“我不答应。”

洪信:“阎婆惜?”

洪信又指着晁盖:“他是你叫来试探我的?”

阎婆惜:“他是晁盖,晁大哥。是宋大哥的恩人。”

洪信:“宋大哥的恩人?”

阎婆惜:“我们一直对你不放心,所以我们就从京城跟了过来,没想到你果然出尔反尔。”

洪信:“阎婆惜,明说了吧,我就根本没打算去救宋大哥。”

阎婆惜:“你是饱读诗书之人,你知不知道结草衔环的故事?”

洪信:“我怎么不知道结草衔环?可是宋大哥那一帮兄弟是天上的魔星下界,一旦投胎人世,世道必定大乱。你说个人恩义和国家大义,孰轻孰重?”

阎婆惜:“你可知道宋大哥和一帮兄弟虽是天上魔星下界,但他们也会驱逐鞑虏,保家卫国,并非你说的强盗劫贼。”

洪信:“就算你说的是真的。但张天师道行高深,我一个俗人,能与他抗衡吗?”

阎婆惜:“你也许不能与他抗衡,但他已到京城祈禳瘟疫,这是天赐良机。”

洪信:“还有那些天师府的道人,都是一根筋。我怎么动手?”

阎婆惜:“道人也是人,是人就惧怕权威。你现在有的就是权威。你这样畏首畏尾,能成什么大事?”

洪信:“你有本事自己去不就得了?”

阎婆惜:“人魔不同道,我有本事还会来求你?真不知宋大哥当年为何就看上了你这个口是心非的东西。”

洪信:“阎婆惜,有些事情你不懂。不救恩公就是对恩公最好的报答。”

阎婆惜:“你要不要我把蓼儿洼的故事重演一遍?”

洪信:“你有怨气尽管发吧。”

阎婆惜冲将过去。却惨叫一声,退了回来。

晁盖赶紧将阎婆惜扶住,急切地问道:“婆惜,你怎么了?”

洪信得意地笑道:“你以为我还是那蓼儿洼时的洪信吗?”

洪信说着从袖管里掏出一张符:“这是我从天师府的住持真人那里要来的,一般的妖魔鬼怪现在根本奈何不了我。识趣的,赶紧走开。”

阎婆惜叫道:“姓洪的,你是要遭天谴的。”

洪信还在得意地笑着。

晁盖:“何必要等天谴,今天本大爷就要试试你的护身符。”

晁盖让阎婆惜靠在树上。

晁盖从怀里掏出宝镜,对着阳光,把反射光对着洪信手里那张符,那张符瞬间燃烧起来,洪信吓得赶紧扔掉。

晁盖:“洪大人,你还有什么护身符,一道拿出来吧。看看谁厉害。”

洪信脸上顿时变色:“你这宝镜哪里来的?”

阎婆惜:“你难道忘了,在蓼儿洼的时候,宋大哥用这宝镜救了你的命。只怪你当时把它还给了宋大哥。宋大哥又把它送给了晁大哥。”

晁盖:“你今天恐怕是走不出这象鼻山了。”

洪信突然笑了:“其实我是和你们开玩笑的,我洪信的立身之本就是一个‘信’字,我怎么敢不去救恩公呢?这事要是传出去,我还怎么在朝廷立足,怎么面对天下?你们放心,我这就回天师府,让那些道人打开镇魔殿,把恩公放出来。”

上清镇,泸溪河边。

贵溪县令王伦和洪信随从以及众道人在岸边等待。

洪信的竹排靠岸。

贵溪县令王伦赶紧过去搀扶洪信上岸。

王伦:“大人辛苦了。”

洪信:“辛苦有点,不过挺有意思的。”

住持真人:“洪大人可曾见着天师?”

洪信:“天师没见着,先见着一只吊晴白额大虎。”

王伦:“吊睛白额大虎?”

洪信:“和本官对视了一会,就走了。”

住持真人:“来龙虎山见着老虎是正常的。”

王伦:“那该多吓人啊。”

洪信:“老虎是见着了,但没见着龙啊。”

住持真人:“龙常常隐身。”

洪信:“不过我看见一条吊桶白花大蛇。”

王伦:“吊桶白花大蛇?我只听说过,还从没见过。”

洪信:“它围着我绕了一圈,我想,这下肯定完了,说不定骨头也没有。”

王伦:“后来怎么样了?”

洪信:“它对我吐了吐红信,就游走了。”

王伦:“它也懂得尊重天子使者。”

住持真人:“那不是蛇,那就是龙。”

洪信:“住持这么说,我岂不是看见了龙虎之象?”

住持真人:“恭喜大人!”

洪信露出得意的笑容。

王伦:“大人就差没见着天师了。”

洪信:“这是我最遗憾的事。但我看见一个小道童倒骑着青牛,横吹着竹笛。说天师云游去了,让我把丹诏放在正一观,等天师回来。我估摸着,他应该是天师的徒儿。”

住持真人:“大人啊,他就是当今的天师虚靖啊。”

洪信:“怎么可能?那么小小的年纪如何承天师之责,如何享道德之深?”

住持真人:“天师的修为常人是难以理解的,他练就的是还老还童之术啊。”

洪信:“还真有还老还童之术啊。”

住持真人:“还有一件事恭喜大人,就是张天师已前往东京去了,大人的使命已完成了。”

洪信:“我听他的话仿佛还有些怨言,这么快就到东京了,他的坐骑可是一头牛啊。”

住持真人:“他骑的那头牛可是神牛,日行千里,早到东京了。天师既然还老还童了,就免不了有些小孩脾气。”

洪信:“无量天尊,那敢情好。”

他们说话间已到了天师府。

洪信对着随从说道:“你们就不用进去了,以免扰了香客的兴致。我和王县令进去逛逛。”

随从领班:“是,大人。”

洪信和王伦及众道人进门。

洪信:“这天师府真是势非凡啊。”

住持真人:“但由于香火太旺,天师几年都难得来一次。”

洪信:“王大人,到了这道教祖庭,我们也做一回香客吧。每个殿都要拜到。”

王伦:“下官乐意奉陪。上清虽在下官治内,但下官委实难得清静一回。”

住持真人:“两位大人请。”

洪信和王伦在九天殿虔诚地上香。

洪信王伦进入紫微殿。

洪信和王伦从北极殿出来。

他们又分别进入太乙殿、三官殴、驱邪殿……

最后他们来到伏魔之殿,门上贴着道士符封条。门左右有金字对联:“千年归匿风平浪静,一旦现形地动山摇。”

洪信指着那门上的封条问道:“这是个什么意思?”

真人:“贫道等也不知晓。”

洪信:“怎么可能?难道它是凭空生出来的么?”

真人:“只是听天师告诫过,这伏魔之殿是不能来的。”

洪信:“你也尽胡说,那个小道童,不,就是天师,他对我说,在上清宫内,可以任意行走。”

真人:“你是朝廷大员,又是文曲星下凡,自然与众不同。”

洪信:“既如此,本官今天就想进这伏魔之殿看看。”

真人:“这可千万不可。生出事端来,我等担当不起。”

洪信:“你们怕什么,本官在此,要你等担当什么?”

真人对身边的道士说道:“去把符撕了,把门打开。”

道士闻声即把符撕掉,把锁打开,真人引导洪信进殿。殿里阴森森的,一阵冷风吹来,众人都打了个寒噤。

真人自言道:“奇怪,外面已是初夏,殿内却仿佛是寒冬。”

王伦道:“没想到这天师府还有避暑胜地。”

洪信:“把那后门也打开,还有窗户也打开,这里也太阴暗了。”

众道士打开后门和窗户,里面这了许多。看见一口大钟倒扣在地上,上面还围了几圈铁链,铁链上还有铜锁。

洪信:“多叫几个道人过来,把这铁链打开,还有这口钟也移开。”

真人:“大人,这里万一藏着妖魔……”

洪信:“费什么话?如果真有妖魔,本官还真想见见。快去。”

真人:“遵命。”

一会来了一伙火工道人。他们抡起铁锤乒乒乓乓一阵砸,铁链被砸断。他们又一齐用力,把那口大钟搬开,只见里面黑漆漆的。

王伦:“快去弄两个火把来,里面什么也看不见。”

一会儿火工道人拿了几个火把来,往洞里一照,只见石板上坐着一个乌龟,乌龟背上立着一块石碑,石碑上刻着四个字。

洪信念道:“遇洪而开。本官不就姓洪吗?愿意这天师早就安排好了的。把那石龟搬上来。”

王伦:“大人是否到此为止?”

洪信:“你看那石碑不是写着‘遇洪而开’吗,我今天碰巧来了,不打开岂不忤了天师的好意?”

真人:“王大人说得对,大人还是适可而止吧,要是弄出什么事来,我们可都担当不起啊。”

洪信:“你们又在说费话,本官要你们担当什么?”

众道人一齐说道:“大人收手吧,不要让贫道为难。”

洪信:“我可告诉你们啊,你们到现在还没有跪接圣旨,我可以告你们抗旨。把你们发配充军。你们不知道,庆州正在恶战吧。我要把你们送到庆州去打仗。还有,你们造谣惑众,遇弄百姓,辜负皇恩,我要把这天师府封了,让你们无家可归。”

真人:“请大人息雷霆之怒,我等照办就是。”

真人命道:“来,动手。”

众人一起把那石龟抬了起来。

地底下仿佛传来隐隐的雷声。

王伦:“这朗朗的天气,这么突然响起了雷?”

众人都站着不动,在听雷声。

洪信:“还傻站着干什么?赶快把那大石块撬起来。”

真人:“这石块太大了,怎么撬得动?”

洪信:“你就会推三阻四,把府里的火工道人都叫过来,我还不信了,这么多人会撬不动石板。”

于是众道人拿镐锄,吆喝着把那石块撬起来,然后又吆喝着把那石块抬走。

洪信想看看那洞里有些什么,只见黑黢黢地像个无底洞。

洪信自言道:“哪里有妖魔?”

话未说完,只发出炸雷般的响声,电光四射。

众人吓得冲出殿门。王伦也拉着洪信往外跑。

洪信:“怕什么?我想再看看。”

只见殿内冲出一股黑烟,紧接着是一阵爆炸声,伏魔之殿,轰然倒塌。

人们四散奔跑。

那一股黑烟中夹杂着狂笑声,向东北飘去。

真人顿足捶胸地哭喊道:“大事不好,大事不好啊!”

洪信也吓得脸无血色。

阎婆惜和晁盖站在墙外的树上。看着远去的黑烟,露出笑容……

天师府门口。

洪信和王伦出来,随从侍卫赶紧上去迎着。

侍卫:“大人,里面发生什么事了?”

洪信故意问王伦:“里面发生什么事了吗?”

王伦稍停,然后说道:“没有啊,什么事也没发生。”

侍卫:“那就好,我们看到一股浓烟,正为大人担心呢。”

洪信:“那些道人们说了,本官是文曲星下凡,还能有什么事会扯上本官呢?”

王伦:“是的,大人官运亨通,福禄无尽。”

洪信:“走,回贵溪驿站。”

京城。太尉府。

后花园。

宋江等一百零八魔正聚在这里欢呼雀跃。

阎婆惜和晁盖进来。

晁盖:“众兄弟跳出深渊,脱却困厄,确是可喜可贺。”

宋江等人一齐跪下:“感谢晁大哥救命之恩。”

晁盖忙道:“众兄弟快快起身。晁盖只不过奔走了几步路而已。功劳最大的是阎婆惜,其次是洪信。”

宋江:“阎婆惜功劳最大?”

晁盖:“这里面的波折一言难尽,众兄弟能重见天日,也是天意。”

吴用:“虽是天意,也在人谋。我等在这里一是为了答谢洪太尉的救命之恩,二是想找个机会为国效力,把我们身上的‘魔’字去掉。”

阎婆惜:“这里虽是皇城,却不是久留之地。各位兄弟还是早日离开京城为妙。”

宋江:“洪信的府里都不能呆,哪还有安全的去处?”

阎婆惜:“张天师回到上清宫,一定震怒,很快就会骑着他的青牛追来。你们可能重新落入他的陷阱。”

吴用:“张天师法力如此强大。嫂子,你说说我们还有何处可去?”

阎婆惜:“只有去辽邦,到了辽邦,张天师纵有天大的本事也鞭长莫及。”

吴用:“大哥,那就听嫂子的,就去辽邦。”

宋江:“可是洪信救我们出来,总得表示一下谢意。”

晁盖:“洪信不会要你们谢的,快走吧。”

贵溪天师府。

张天师进门。众道士过来。

监宫真人过来:“天师从东京回来了?”

住持真人:“天师辛苦,可惜我们都帮不上你。”

张天师:“我要你帮倒忙吗?”

住持真人脸上露出尴尬的笑:“天师此话何意?”

张天师:“我平日一再交待伏魔之殿是不能去的。你趁本尊不在,不但带着洪太尉去了,还打开锁链,放出魔星,你该当何罪?”

监宫真人:“这事不能怪住持,他也是没办法,洪太尉太逼人了。”

住持真人:“是啊,他还说要剥我们度碟,送我等去充军。”

张天师:“我等是方外之人,他官再大又能耐我何?”

住持真人:“方外之人也是人啊,皇上来了圣旨,天师不也得去东京吗?”

张天师:“你们还敢狡辩,全部跪到玉皇殿去,念三日《道德经》,不得吃饭睡觉。”

众道人齐道:“遵命!”

张天师怒气未消地走出大门。青牛正候在门外的大树下。张天师翻身爬上牛背,猛喝一声:“驾!”

青牛飞起四蹄,朝东北奔去。

太尉府。

洪信正在写奏章,门子进来:“大人,门口有一个骑着青牛的小道童,自称是龙虎山的张天师,指名道姓地要拜见大人。”

洪信:“张天师?快请。”

太尉府大堂。

洪信从后堂出来,对着张天师拱手道:“不知天师驾到,有失远迎,还望恕罪。”

张天师合掌还礼:“太尉大人客气了。”

洪信:“天师请坐。”

二人分宾主坐下,门子端来两杯茶。

洪信:“天师请用茶。”

张天师将拂尘放在茶几上,端起茶吹了吹茶叶,轻轻的喝了一口,说道:“好茶。”

洪信:“上次在龙虎山,老夫有眼不识泰山。实在得罪。”

张天师:“你正年轻有为之时,怎么称老?”

洪信:“与天师相比,我已老朽了。”

张天师:“贫道年轻只是假象而已,实际已是知天命了。”

洪信:“天师的道行,令在下望尘莫及。”

张天师把茶杯放在茶几上,拿起拂尘:“道行深浅也只是表象,我在东京禳灾之后,顺便去了趟四川青城,与同行论道却发现天外有天。这一耽误,就给了你机会。”

洪信:“我也是一时好奇,冲撞了天师。”

张天师:“你可知这些魔星一旦下凡,是要出乱子的。”

洪信:“大宋正在盛世,出不了乱子。”

张天师:“若如此,再好不过。”

洪信:“我想问一下,那石碑上的‘遇洪而开’四字,是不是对我而言?”

张天师:“原意是只有遇到洪荒再现,方能开启。”

洪信:“可那四个字却让我的好奇心膨胀”

张天师:“这都是天意。刚好有这场瘟疫。”

洪信:“敢问天师,现在他们们去了哪里?”

张天师:“贫道追到你府上来,是因为他们就在你的后花园。”

洪信:“我的后花园?”

张天师:“没想到他们提前跑了。”

洪信:“跑了?跑到哪里去了?”

张天师:“贫道预测,他们是跑到辽邦去了。因为到了那里,我也无可奈何。”

洪信:“天师为何不放他们一马?”

张天师:“我终究是要放他们的,但现在为时尚早。”

洪信:“那现在该当如何?”

张天师:“顺其自然吧。大人如下次再去龙虎山,贫道当请大人吃天师盛宴,上次的确怠慢了。”

张天师说完站起来就要辞行。

洪信:“天师就在敝府修行如何,我也好早晚讨教。”

张天师:“官府岂是修行之地?”

张天师走到门外又提醒洪信:“不过有件事要提醒你,你那奏章极尽掩饰,是要出问题的。”

洪信:“请天师明示。”

张天师:“贵溪县令王伦已把你在天师府的所作所为详尽地写成奏折,通过御史府转呈皇上。”

洪信:“王伦?他怎么……”

张天师:“皇上很震惊,王伦可能很快就要升信州府太守。你的奏折要快。贫道就不打扰你了。”

张天师说罢就飘然而去,洪信呆在堂前……

宋皇宫,金銮殿。

宋仁宗高坐龙椅上。

洪信跪拜:“臣洪信叩见皇上,吾皇万岁万万岁!”

宋仁宗:“洪信啊,你是真让朕失望啊。”

洪信:“臣一时糊涂,请皇上恕罪。”

宋仁宗:“恕罪?朕是不想计较,可你堵得住那些御史的嘴吗?”

洪信:“回皇上,有些事是虚的,他们何必当成实的来对待?”

宋仁宗:“幸好你很诚实,不然的话……现在西北战事正紧,范仲淹在庆州苦苦支撑,你到庆州去帮他一把吧。”

洪信:“庆州?臣是一介书生,手无缚鸡之力。”

宋仁宗:“范仲淹不是一介书生吗?你愿意去庆州还是愿意去澹州?”

洪信吃了一惊,旋即叩首道:“臣即刻去庆州赴任,战死沙场,以报皇上洪恩。”

宋仁宗:“朕并非要你战死沙场,只要西北无战事,你即可回京。”

洪信:“臣遵旨。”

大辽,草原。

一群小孩子在放风筝。

宋江和阎婆惜骑着马在草原上驰骋,阎婆惜不时地发出银铃般的笑声。

一个孩子的大鹏鸟风筝越飞越高,孩子终于拉不住,摔在地下,

风筝向远处飞去。

风筝正好飞到宋江和阎婆惜的头上。

阎婆惜大叫一声:“好大的风筝!”

阎婆惜飞身一跃,抓住了风筝线,风筝带着阎婆惜向远处飞去。

宋江叫道:“婆惜,别闹了,快放了它。”

阎婆惜:“我不放,太有意思了。”

阎婆惜扯着风筝在空中飞。

宋江骑着马在下面追。

宋江的后面是他的兄弟们在骑着马追宋江。

辽国师府。

国师耶律下下正和他的小妾在床上疯狂。

突然门外响起了哭声:“娘,呜呜。”

小妾:“儿呀,怎么了?”

耶律下下仿佛没听见似的还在不停地动。

小妾:“你快点,儿子在哭。”

耶律下下:“小孩总是爱哭的,等我完事了,出去买点东西给他吃就行。”

小妾又问道:“儿呀,怎么了,说呀。”

孩子一边呜咽,一边说道:“我的风筝飞走了。”

耶律下下:“风筝跑了?哪个风筝?”

孩子:“就是那个大鸟风筝。”

耶律:“大鹏鸟?”

耶律下下赶紧翻身起床。

耶律下下和小妾、儿子一齐来到草原上。看到那个大鹏风筝飞到很远的地方去了,那上面仿佛还挂着一个人。

耶律下下对着小妾喊道:“我的斗篷带来了没有?”

小妾:“还在家里呢。”

耶律下下急道:“快去拿。”

小妾:“是”

小妾一溜烟跑回去,耶律下下则紧盯着那远去的风筝。

一会儿,小妾把斗篷取了来。耶律下下接过斗篷,将底朝下,旋转了一下,斗篷就飞起来,耶律下下就跃上斗篷,向远处的风筝追去。

一个小山坡上。

阎婆惜和风筝一起降了下来。

阎婆惜拿着风筝左看右看,嘴里嘟哝道:“这风筝除了样子特别,其它也什么特别的地方啊,怎么这么能飞?”

阎婆惜拿着风筝像孩子一般满山坡地跑。

这时宋江和众兄弟骑着马赶过来,一个个累得气喘吁吁。

宋江:“婆惜啊,这是什么风筝?飞得那么快?把众兄弟都累坏了。”

阎婆惜拿着风筝来到宋江面前:“我也看不出它有什么特别之处,你们看看。”

宋江接过风筝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什么。

宋江把风筝递给公孙胜:“公孙胜,你看看,这是什么怪东西?”

公孙胜仔细看了看道:“我也看其中的玄机,这怪东西好像是胡人的巫师做的。”

宋江:“巫师?”

吴用:“辽邦的巫师,好像就是那个叫耶律下下的,他现在是国师了。”

他们正议论着,忽然空中传来一个炸雷般的声音:“耶律下下在此,还不给我跪下?”

宋江:“跪下?我们凭什么给你这个蛮子跪下?”

耶律下下:“蛮子?等会我让你知道蛮子的厉害。快把那风筝还给我。”

阎婆惜:“还给你?它是断线的风筝,凭什么说是你的?”

耶律下下:“你们看天下还有谁能做出这样的风筝?除了我耶律下下。”

阎婆惜:“我就不给你,看你能怎样?”

耶律下下:“你们想仗着你们人多势众是吧?我现在就让你们看看我国师的本事。”

耶律下下从腰里拿出一个牛角,用大的那头对着他们,嘴里念念有词。

一阵飓风吹来,那牛角仿佛要把宋江他们一股脑儿吸到里面去。

但宋江他们却拼死与那牛角抗争。

牛角的威力竟一时奈何不了他们。但他们却在缓慢地向耶律下下移动。

宋江等都憋得头上冒汗,脸色煞白。

宋江:“婆惜,快把那个什么破风筝还给他。”

阎婆惜:“我就不还给他,看他有多大本事。”

林冲喊道:“嫂子,我们都挺不住了。”

吴用:“挺不住也得挺,我们不能败在这个蛮子的手里。”

耶律下下还在念念有词。

宋江等离耶律下下越来越近。

宋江:“阎婆惜,你这个贱人,你想把我们都害死啊?”

阎婆惜:“风筝早掉地上了,我都拿不到了。”

宋江:“耶律大师,你把风筝拿回去吧。我们不要了。”

耶律下下仿佛没听见,继续念念有词。

时迁骂道:“你什么狗屁国师,东西都还你了,你还不肯放过我们。”

宋江等人开始腾空,向牛角飞去。

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亮光射击向耶律下下。耶律下下的斗篷顿时着起火来。耶律下下一声惨叫,跌在草地上一动不动。

那牛角也着了火,在地上乱滚。

宋江等人惊魂初定,晁盖来到他们面前。

众人一齐跪下:“谢大哥救命之恩。”

晁盖:“都是兄弟,何必如此?我们快走吧。等耶律下下醒过来,我们可就走不了。”

宋江:“辽邦也没有我们的立足之地。我们又该往何处去呢?”

晁盖:“去庆州。”

宋江:“去庆州?”

晁盖:“洪信被贬到庆州做范仲淹的副手,没有战功不能回京。”

宋江:“他做了副手,又怎么能庇护我们?”

晁盖:“不是要他庇护我们,而是我们去帮他一把。”

宋江:“帮他一把?我们如何帮他?”

晁盖:“到了再说吧。这里不能再呆了,太危险。”

宋江招呼一声:“兄弟们,上马,去庆州。”

庆州。经略府。

洪信眉头紧锁,来回踱步。

阎婆惜悄然进来:“洪大人,闲庭信步啊?”

洪信一惊:“美女蛇?你想吓死我啊?你为什么老缠着我不放?”

阎婆惜:“你不喜欢我缠啊?”

洪信:“反正你来就没有什么好事。”

阎婆惜:“这次是好事。你看看谁来了?”

洪信一看,宋江站在门口。

洪信:“恩公?”

洪信急忙下跪。

宋江用双手扶他起来:“不必如此,我付出的你都已经还了。这次要不是你,我们兄弟还在无边的黑暗中。”

洪信:“饮水思源,恩公是我的再生父母,我未能报答万一。”

宋江:“你因我们的事被贬到塞外,我内心甚感不安。”

洪信:“恩公快请上坐。美女蛇,你也坐吧。”

宋江坐下:“庆州的战事不顺吧。”

洪信:“没想到党项人这么凶悍。宋军不能与他们对阵。”

宋江:“游牧之人,茹毛饮血,杀人不眨眼。”

洪信:“所以我与范大人在这里苦苦支撑,看不到胜利的曙光。”

宋江:“我们所有的兄弟都来了,看能不能帮你。”

洪信:“你们自身难保。张天师还对你们不依不饶。”

宋江:“这个你不用管。你只要按照我说的去做,包你和范大人这次立个大功。”

洪信:“那我即刻去和范大人商量。”

庆州城外。

宋军和西夏军对垒。

夏军首领狂笑道:“宋军做了这么长时间的缩头乌龟,今天终于肯把头伸出来了,擂鼓,我们把他们头砍下来。”

西夏军一通急鼓,像风一样朝宋军刮去。

宋江把旗帜一挥,千百支钩链枪划向西夏军的马腿。西夏骑兵纷纷从马上摔下来。

洪信一挥手,宋军的箭飞蝗一般地扎去。西夏军鬼哭狼嚎。

洪信再一挥手,宋朝的骑兵风驰电掣般冲过去。对着西夏步兵砍柴切瓜一般。

西夏的弓箭手准备放箭。

晁盖用宝镜晃他们的眼睛,他们用手揉眼睛,无法射箭。

西夏的预备骑兵冲了过来。

钩链枪再次将他们的马脚钩断,宋朝的步兵冲过去猛烈砍杀。

洪信再次一挥手,撒出一百多个纸人,这些纸人瞬间变成恶魔,张牙舞爪,从空中俯冲下去。西夏军心胆俱裂。

西夏首领喊道:“快撤!”

两翼的宋军泰山般地压了过去……

经略府。

范仲淹正在写奏折。

洪信进来:“范大人。”

范仲淹:“洪大人来了?”

洪信:“大人正在写奏折啊?”

范仲淹:“是啊,我要把你的功劳详细地写进去。”

洪信:“都是大人的功劳。”

范仲淹:“你别谦虚了,但这次的胜利的原因确实不好写,我正犯愁,你来正好。”

洪信:“只能避实就虚,否则又给了那些御史的口实。”

范仲淹:“我也这么想,只是怕委屈了你的那帮兄弟。”

洪信:“他们不是常人,不会计较太多,就让我去解释吧。”

范仲淹:“李元昊派人送来和约,说,只要大宋每年给他们绢十三万匹,银五万两,茶二万斤。他们愿意与大宋停战,签订和约。你认为如何?”

洪信:“他们这是狮子大开口,皇上是不会同意的。”

范仲淹:“大宋这点东西是出得起的,如能换来几十年的休养生息,是值得的。”

洪信:“此一战,他们的精锐丧尽,我们何不趁势灭了他们?”

范仲淹:“谁都这么想,但是又得耗费多少银两?何况还有辽邦在那里虎视眈眈。”

洪信:“大人总是考虑得远。”

范仲淹:“再说,你那些兄弟也未必能继续帮我们。”

洪信:“我也不好意思再开口。”

范仲淹:“你就准备回京城吧。”

洪信:“那大人您呢?”

范仲淹:“我?等圣旨吧。”

黄河边上。

宋江对众兄弟说道:“晁大哥和阎婆惜已去人世投胎。我也想去人世走一遭。你们意下如何?”

吴用:“大哥都走了,我们留在魔界还有什么意思?”

李逵:“是啊,大哥,你到哪里,我就到哪里。”

宋江:“奈何桥上走一遍,以后可能兄弟之间谁也不认识谁了。”

宋江的话音刚落,张天师驾青牛从天而降。

众人惊道:“天师!”

张天师:“你们想去阳世走一遭?”

宋江:“天师来了,我们阳世去不成了,只能回龙虎山了。”

张天师:“伏魔之殿毁了,你们回不去了。”

吴用:“这次天师为何没带水缸来?”

张天师:“庆州一战,西北的黎民百姓至少有五十年的太平日子过。”

宋江:“我难道又做错了什么?”

张天师:“你们当然做错了。你们不该立这么大的功。范仲淹都不知道要怎么写奏折。”

宋江:“知恩图报,忠君之事。我们没想那么多。”

张天师:“就凭这一点,你们也可脱离魔界。”

公孙胜:“天师真不带我们回龙虎山?”

张天师:“你们过了解奈何桥,进了丰都城,就互不相识了,前缘亦尽。这是你们最不情愿的事。现在我洒点黄河水在你们身上,到了阳世,你们的兄弟还在。”

张天师说着将拂尘一挥,青牛伸长脖子吸黄河之水,然后昂起头,喷起几丈高的水柱,黄洒之水洒在每一个人的身上。

众人一齐跪下:“感谢天师大恩大德!”

张天师:“你们本是天上的星宿,只不过入了魔道。倘能洗心革面,匡护正义,忠君爱国,也是一件功德无量的事。”

众人:“谨遵天师教诲。”

张天师:“宛子城中藏猛虎,蓼儿洼内聚飞龙。你们去吧。”

众人:“谢天师!”

一股浓烟冲天而起,旋即四面散开,飘飘渺渺,不见踪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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