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茶 雨

  茶雨

  

  房檐上的雨,滴滴答答,毫厘不差,落在门前石阶的坑里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而后随即溅开来,四散飞去,有的落到了街上,有的落到了门上,有的落到了墙上,还有一片落到了门槛里面的地上。积攒多了,那地上的水痕就慢慢清亮起来,形成一个个水洼,再然后就形成了细流,似要流向屋里,但却被一条抠在地上的小沟收走,只好沿着小沟从门轴后面流到街上。

  

  门口的地面都是湿的,在灯泡的映下,青魆魆一片。门里左侧放着半截门板,挡着溅起来的水雾,不让进到里面的茶柜上;门板下面用抹布塞了,里外便有了干与湿的界限。放置茶叶的货架上,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瓷罐,青的灰的白的黑的,没有什么讲究,都是松散随意的。瓷罐里面,便是用来卖的茶叶,本地的居多,外地的也有点儿。虽然屋子里不甚整洁,但货架和上面的茶罐,却被擦拭的光光亮亮。货架的边上立着一杆鸡毛掸子,方便给茶除灰拂尘。茶不管贵贱,都是天地的尤物,不能腌臜了。

  

  货架的边上,放着一个灰陶的香炉,檀香是刚点上的。香烟轻轻离开那发着暗光的香头后,便在空中袅袅升起,开始是细的,和立在炉里的香一样,然后就开始发散,形成一条丝带,被进来的雨气扰动着,忽左忽右的摇荡,留下一条妖娆的踪迹。但那香烟终究是抵不过雨气的,于是就在升的路上慢慢被雨气摇晃的失了神,从丝带变成云朵,从云朵又变成薄纱,从薄纱又变成飞絮,再然后飞絮也慢慢散了,仿佛消逝了一般。但是屋子里却慢慢起了香气,沉沉旧旧的香气,不张扬,但是厚重,厚重的无处不在,飘进喝茶人的鼻息里。

  

  门后的右侧,是一个曾经用来喂猪的石槽,斑斑驳驳的样子。石槽是用一整条青石掏的,里里外外都是石匠用凿子凿出来的沟棱,一条条的,斜斜的嵌着。由于年代久远,沟棱的凹凸处都被磨蹭的光滑了。天气潮湿,光滑的沟棱上便被润的湿乎乎的,在灯泡的映下居然能显出幽幽的光泽来。石槽里面装了大半槽的水,水底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生出了青青的苔,绒毯一样覆了一层。光线投进去,便映得那水也透着清幽,显得有些深邃和宁静。但水实际上并不宁静,里面一红一黑两条鱼儿总是在摆着尾巴游动,早早晚晚也没有个闲下来的意思。鱼儿偶或还嬉闹一下,便能扑棱出水花来,有时甚至把水花激到外面的青砖地上;当然也有不闹的时候,两条鱼就潜到水底下,摇着纱样的尾巴,斜斜的把嘴巴插进水苔里,啄食那嫩嫩的藻。

  

  紧挨着水槽的就是一个方方正正的黑漆木柜了。那是陈年枣木做的,厚实沉重,放置在笨重的枣木支架上,看来是一套的了。柜子上的镂空刻花锁扣已经铜锈斑斑,只是中间的舌头被磨得光亮。这柜子是用来存放茶叶的,也是这个茶铺的茶叶仓库。大包的茶叶都被塑封起来,隔绝潮气后放到柜里,当外面货架上的茶叶卖完了再取出来补上。柜子上面还有几件物什,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呆着,没人惹它就懒得抬下眼皮。

  

  角落里虽然黑乎乎的,但是依旧有生灵存在。那是一个小小的蜘蛛,总在警惕地守株待兔。蜘蛛把网子结在黑檩条和墙角的空隙里,便有了一个赖以为生的家园。这里的确太偏僻了,似乎很少有人光顾,但蜘蛛不这么认为。蜘蛛总是能抓到一些不长眼的小东西,天天下来也算衣食无忧,没事的时候还能看着主人喝喝茶,顺带闻闻茶香,生活平静安逸着,当然也只能这样了。此时蜘蛛刚逮到一只到处乱窜的蚊子,正忙活着把它四蹄捆上,一会儿就可以美滋滋的宵夜了。不过蜘蛛也有倒霉的时候,昨天就发生了一次。一只比较壮实的磕头虫飞到网上了,蜘蛛正要去缚它,怎奈那家伙体大力壮,扑腾了几下,居然把那网子撞破了,然后就慌慌张张逃走了。蜘蛛只好怒气冲冲的把网子补好,并且又加固了几道,对着那磕头虫发毒誓——别让我再见到你!

  

  紧挨着柜子的是那张八仙桌了,桌子面上油漆早已剥落,便能看到一块块的红木原纹来。桌子上放着一个笔记本电脑,播着古琴曲“阳关三叠”。调子缓慢悠长,淡泊飘逸,却又似乎透出点儿沧桑悲凉来,仿佛是琴者立在大漠的荒原上,独面西风,无语远望。

  

  在屋子中间,半扇旧木门做的茶台前,中年人呆呆地看着一盏茶汤。那琥珀似的茶汤,落在洁白的碗中,似凝似动,顾盼生情。细细看来,竟然是无限娇楚模样。

  

  只是,在这盏茶汤的边上,却另单摆了一个空的细碗,洁白清雅,默然无语。

  

  陶醉的青瓷

  

  2013.06

  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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